故地新危
冰冷警惕的喝问如同冷水泼面,瞬间浇灭了公子衍劫后余生的恍惚。墨家后山幽谷?他竟然被传送回了墨家地穴的范围?只是并非核心区域,而是这被称为禁地的后山?
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灵魂深处因排斥感带来的恶心,艰难地撑起身体,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苍劲古松的阴影下,站着一位身穿深灰色麻衣、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老者手中握着一根看似普通的竹杖,但杖尖却隐隐对准了公子衍,一股沉凝如山、却又带着自然生机的气息锁定了他,显然并非普通老人,而是修为精深的墨家守旧派高手。
老者的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敌意,尤其是在看到公子衍身上破损的衣物、满身的血迹和尘土,以及那明显不属于墨家的狼狈模样后,敌意更浓。
“你是何人?如何闯入此地?身上为何有…” 老者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公子衍抬起的手背上——那个刚刚浮现的、缓缓旋转的混沌色阴阳鱼印记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归墟之印’?!这不可能!你究竟是谁?!”
归墟之印?公子衍心中一震,这名字与那传送阵旁的“归墟”二字对应上了!这印记果然大有来历!
但他此刻百口莫辩,且对方敌意深重,必须先稳住局面。
“前辈息怒,” 公子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忍着剧痛拱手道,“在下公子衍,受巨子墨翟前辈所托,前来墨家求援,此事关乎天下苍生,绝非歹人!此印记乃意外所得,并非在下有意…”
“巨子?” 老者厉声打断他,眼中惊疑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悲痛和愤怒,“休得胡言!巨子已闭关多年,岂会托付你这来历不明、身负邪印之人?!更何况…” 他竹杖一顿,一股无形的气浪逼得公子衍后退半步,“…此地乃墨家禁地,除历代守谷人外,即便巨子亲至,也需通传!你突然自此阵台出现,非闯而入何?!”
公子衍顺着他竹杖所指的方向看去,心中再次一惊。他摔落的地方,赫然也是一个略显残破、却与龙陨之墟那个传送阵有七八分相似的古老圆阵!只是这个圆阵更大,更残旧,核心没有凹槽,且大部分符文都被泥土和青苔覆盖,似乎早已废弃不用。
难道两个传送阵是双向的?或者说,墨家后山这个才是主阵,龙陨之墟那个是子阵?初代守火人不仅去过龙陨之墟,还留下了返回的通道?
但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老者的敌意和误解已几乎达到顶点。
“前辈,此事说来话长,但千真万确!墨翟前辈此刻身受重伤,墨核遭侵,强敌环伺,偃师姑娘也…” 公子衍急切地想要解释。
“住口!” 老者再次厉喝,根本不信,“满口胡言!墨核乃我墨家根基,岂会遭侵?偃师那丫头更是早已…早已不在人世!你竟敢拿逝者编造谎言,实在可恶!说!你潜入我墨家禁地,究竟有何图谋?这‘归墟邪印’从何得来?!”
他话音未落,竹杖尖端已然泛起翠绿色的光芒,周围的草木仿佛都受到了牵引,散发出凌厉的气息,锁定了公子衍,显然准备动手拿人!
印证心迹与谷外惊变
公子衍心中叫苦不迭。这老者显然久离核心,信息闭塞,且对“归墟之印”抱有极深的成见和警惕,根本听不进解释。
硬拼?对方气息深沉,修为远在他之上,且他重伤在身,毫无胜算。
逃跑?这幽谷既然是禁地,必有更强封锁,能往哪逃?
必须取信于他!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
墨翟的令牌!那块次高权限令牌!
他急忙伸手入怀,想要取出令牌。
然而,他摸到的,只有那几片冰冷粗糙的齿轮碎片…以及…那卷温润的玉石地图。
令牌呢?!他心中一凉,猛地想起,在藏简阁内与龙骸立契、昏迷之前,他似乎将令牌拿在手中…之后昏迷醒来,注意力全在齿轮碎片和偃师身上,竟未留意令牌是否还在!
是遗失在藏简阁了?还是在那空间传送中失落了?
完蛋了!最重要的信物不见了!
看到公子衍动作迟疑,脸色变幻,老者眼中的怀疑和怒意更盛:“怎么?编不出借口了?那就乖乖束手就擒,待老夫查明你的来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公子衍怀中的那卷玉石地图,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紧张的气氛和他焦急的心绪,竟然自主地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辉,从他怀中漂浮而出!
地图缓缓展开,上面那些原本固定的山川河流脉络,此刻竟然如同活了过来般缓缓流动,最终聚焦、亮起了两个清晰的光点——一个,正是他们所在的墨家后山幽谷!另一个,则指向幽谷深处某个方位!
更神奇的是,地图上浮现出一行淡淡的、由光构成的古篆小字:
「「心念守火,图示真途。」」
同时,公子衍手背上那个混沌阴阳鱼印记,也仿佛受到了地图的牵引,微微发热,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
老者看到那漂浮的地图,尤其是看到地图上那独特的能量流动和光点指示,以及那行古篆小字,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的敌意和怀疑第一次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这…这是…巨子亲绘的…‘心途灵图’?!”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唯有心怀真正‘守火’之志、且得巨子认可之人,方能引动此图显化真迹…你…你方才所言…莫非…莫非是真的?!”
就在老者心神震动,态度有所缓和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隐蔽、却冰冷邪恶至极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毒针,猛地从幽谷外侧的方向袭来,目标并非公子衍,也非老者,而是直刺公子衍手背上那个阴阳鱼印记!
这波动极其熟悉!是玄冥的气息!它竟然也追踪到了这里?!或者说,它一直潜伏在墨家外围,此刻感应到了印记的出现,立刻发动了攻击!
这攻击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刺激**!
“呃啊!” 公子衍手背如同被烙铁烫伤,剧痛传来!那混沌阴阳鱼印记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混沌光芒,一股混乱、暴戾、充满吞噬欲望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印记中扩散出来!
刚刚有所缓和的老者脸色瞬间剧变,刚刚升起的些许信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愤怒和“果然如此”的冰冷!
“邪印发作!还想狡辩!果然是觊觎禁地之物的邪徒!受死!” 他不再犹豫,竹杖翠光大盛,化作一道凌厉的绿色闪电,直刺公子衍胸口!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惊人!
禁地之门与血契共鸣
公子衍百口莫辩,心中将玄冥恨到了极致!那狡猾的恶徒,竟用如此毒计!
他根本无力抵挡老者这含怒一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绿光在眼前放大!
就在这生死关头——
他手背上那被刺激爆发的混沌印记,其散发出的混乱气息,似乎与幽谷深处某个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轰隆隆…”
众人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不远处,一面爬满藤蔓、看似寻常的山壁,竟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散发着更加古老和苍凉气息的洞口!
洞口内部漆黑一片,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无”感弥漫出来。而在那洞口的边缘,刻着一个与公子衍手背上一模一样的、巨大的混沌阴阳鱼图案!
这幽谷禁地之中,竟然还隐藏着另一个秘密入口!而且是被他这“邪印”的气息所开启!
老者这志在必得的一击,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所干扰,竹杖微微一偏,擦着公子衍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却未能致命。
老者自己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洞口散发出的、令他心悸的“空无”气息而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看向那突然出现的洞口。
“禁地之门…竟然…自行开启了?!” 他喃喃自语,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公子衍死里逃生,踉跄后退,肩头鲜血直流,却也震惊地看着那漆黑的洞口。手背上的印记与那洞口产生着强烈的吸引和共鸣,仿佛在催促他进去。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中——
那来自谷外的、玄冥的邪恶意念再次袭来,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刺激,而是化作一道尖锐的精神冲击,狠狠刺向老者的脑海,同时一个扭曲的声音直接在老者心中响起:“…守谷人…阻止他…他欲释放…‘寂灭之核’…毁灭墨家…”
恶人先告状!挑拨离间!
老者果然中计,眼神瞬间恢复冰冷和杀意,甚至更加坚定:“果然包藏祸心!竟敢图谋‘寂灭之核’!留你不得!”
他再次举起竹杖,更强的力量开始凝聚!
而公子衍,身后是那充满未知吸引力的漆黑洞口,面前是杀气腾腾、被蒙蔽的老者,外面还有玄冥虎视眈眈…
进退皆险!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
通过那强烈的印记共鸣,他仿佛隐约感知到,在那漆黑的洞口深处,似乎有一个…**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心跳声**…在与他灵魂深处的契约烙印…隐隐呼应?!
那心跳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却又充满了某种熟悉的守护意味…
是…错觉吗?
还是…
老者凝聚的全力一击即将再次发出!
谷外,玄冥的邪恶意念如同毒蛇般伺机而动!
公子衍捂着流血的肩膀,目光在杀气腾腾的老者和那共鸣强烈的漆黑洞口之间急速摇摆。
进洞?洞内是未知的危险,但可能有那一线熟悉的生机?
留下?必死无疑!
没有时间思考了!
他猛地一咬牙,用尽最后力气,转身扑向了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休走!” 老者怒吼,竹杖携带着磅礴翠光,狠狠轰向公子衍的后心!
就在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公子衍的身影彻底没入了洞口的黑暗之中。
那翠光轰在洞口边缘那巨大的混沌阴阳鱼图案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掀起。
洞口缓缓闭合,山壁恢复原状,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只留下老者一人,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看着公子衍消失的地方,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不定。
而没人注意到,在公子衍身影消失的刹那,他怀中那几片齿轮碎片中的一片,其上的一道裂痕中,极细微地闪过了一缕…与洞内心跳声隐隐共鸣的…**金红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