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来人了?
陈遗舟心中一凛。西郊货栈风波未平,城主府此时来人,且让王峰如此紧张,定然不是小事。
他压下体内因刚刚演练拳意而微微翻腾的气血,面色恢复平静,点了点头:“带路。”
跟随王峰快步来到林府正厅。厅内气氛凝重,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面容儒雅、不怒自威的中年锦袍男子,正是林清漪的父亲,林家家主林镇岳。其下首坐着几位林家实权长老,个个面色肃然。
林清漪则坐在一侧,白纱遮面,看不清神情,但冰蓝色的眼眸中却带着一丝冷意。
而客位之上,坐着两名身穿玄色城主府护卫制服、气息精悍冷厉的男子。为首一人,方面阔口,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着一柄狭长横刀,其修为赫然已是聚烬境初期!另一人也是燃芯境巅峰,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外功极为了得。
这阵容,来者不善。
陈遗舟步入厅中,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聚烬境的护卫统领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压迫。
“陈小友,你来了。”林镇岳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这位是城主府护卫副统领,赵千钧赵大人。赵大人,这位便是小女清漪的客人,陈遗舟。”
那赵千钧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陈遗舟,声音洪亮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陈遗舟?西郊货栈之事,是你所为?”
陈遗舟不卑不亢,拱手道:“回大人,当晚晚辈确实在场。”
“哦?”赵千钧眉毛一挑,“据幸存者(指最早赶到现场的城卫军)描述,那邪阵威力惊人,邪种自爆更是堪比聚烬一击。你区区燃芯境修为,是如何存活下来,并毁掉那邪阵的?细细说来,不得有丝毫隐瞒!”
他的语气带着质疑和审问的意味,强大的灵压若有若无地笼罩向陈遗舟。
林镇岳眉头微皱,但并未立刻出声。
陈遗舟心念电转。那神秘罗盘和心灯之秘绝不可暴露,但其余经历却可稍作修改道出。他早已打好腹稿,当下便将如何发现线索、如何潜入探查、如何被发觉、如何被迫反击、以及最后邪种突然失控自爆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罗盘护主和自身拳意突破的关键,只说是凭借一件长辈赐予的护身宝物和运气,才侥幸在爆炸边缘存活下来。
“……晚辈深知此事关乎重大,侥幸生还后便立刻昏迷,未能及时向城主府禀报,还请大人恕罪。”陈遗舟最后说道,语气诚恳。
赵千钧听完,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一件护身宝物,便能抵挡近乎聚烬境的爆炸?陈小友,你这宝物,看来非同一般啊。”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深意。
林清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赵统领此言何意?陈公子乃我林家恩人,更是破坏邪阵、避免金堰城生灵涂炭的功臣。城主府不嘉奖也就罢了,莫非还要追究他保命手段的来源不成?”
赵千钧看向林清漪,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哈哈一笑:“林小姐言重了。赵某只是好奇一问罢了。陈小友立功自然当赏,城主大人已备下厚礼。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据我等调查,那影杀殿布置邪阵,所图甚大,其背后恐怕还有更深阴谋。陈小友既是唯一与那些贼子正面交手并存活之人,或许还知晓一些未曾想起的细节。故而,城主大人想请陈小友过府一叙,详细询问当晚情形,以便彻底铲除这些祸患,还金堰城一个安宁。”
“过府一叙?”林镇岳眉头皱得更紧,“赵统领,陈小友伤势未愈,需要静养。若有什么问题,在此询问也是一样。我林家必定全力配合城主府调查。”
“林家主,”赵千钧语气加重了几分,“此事关乎城防安危,乃城主府第一要务!城主大人亲自吩咐,要我等务必‘请’陈小友过府一叙。莫非林家要阻挠城主府办案不成?”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厅内气氛瞬间绷紧!林家几位长老脸色也沉了下来。
陈遗舟心中冷笑。什么过府一叙,详细询问?恐怕是觊觎他那所谓的“护身宝物”,或者想将他控制在手中,甚至……可能与影杀殿有某种勾结,想要灭口或套取情报?
城主府这架势,分明是强请!甚至不惜与林家撕破脸皮!
绝不能去!一旦踏入城主府,生死便由不得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强行拒绝。
就在这时,那赵千钧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站起身,聚烬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山岳般压向陈遗舟,冷喝道:“陈遗舟!城主有请,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本统领‘请’你走?!”
他身后那名燃芯境巅峰的护卫也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林家众人脸色大变!林镇岳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发作!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呵……”
一声极轻、却带着无尽嘲讽和冰寒的冷笑,忽然从厅外传来。
“好大的威风!赵千钧,几年不见,你这条城主府的看门狗,倒是越发会吠了。”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厅门口。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身形挺拔,面容被一张简单的木质面具遮挡,只露出一双深邃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尽锋芒的眼眸。
他手中拎着一个还在滴血的黑色布袋,随意地扔在地上。布袋散开,滚出几颗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的人头!看其衣着打扮,赫然都是影杀殿徒!
正是那位神秘莫测的——无鞘剑!
他竟在此刻,突然出现了!
无鞘剑看都未看地上的人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骤变的赵千钧身上。
赵千钧在那目光注视下,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惊惧交加的神色,失声道:“无……无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鞘剑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前坐下,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随意。
“我来接我师侄女,顺便清理了几只躲在阴沟里搞小动作的老鼠。”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怎么?赵副统领有意见?还是说,你想连我一起‘请’回城主府‘叙一叙’?”
赵千钧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气焰。他可是深知眼前这位煞星的可怕!当年此人便以燃芯境修为剑挑城主府,杀得无人敢拦,如今其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城主大人对其都忌惮三分!
他连忙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不敢!无鞘先生误会了!在下只是……只是奉命请这位陈公子回去问话,绝无他意!”
“问话?”无鞘剑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陈遗舟,“他的人,我保了。有什么话,让你家城主亲自来问我。现在,滚。”
一个“滚”字,如同惊雷炸响,蕴含着无形的剑意,狠狠冲击在赵千钧心神之上!
赵千钧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竟不敢有丝毫反驳,连声道:“是!是!在下这就滚!这就滚!”说完,竟真带着那名同样吓傻的护卫,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连地上的头颅都顾不上收拾了。
转眼之间,形势逆转!
厅内林家众人,包括林镇岳,都长长松了口气,看向无鞘剑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陈遗舟也是心中震撼。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带来的威慑!一言便可逼退聚烬,令城主府低头!
无鞘剑这才将目光转向林清漪,语气缓和了些:“丫头,没事吧?”
林清漪起身,微微一礼:“多谢师叔及时赶来。”
无鞘剑点点头,又看向陈遗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出了些什么,淡淡道:“小子,不错。没给我师侄女丢脸。”
陈遗舟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前辈出手解围。”
无鞘剑摆摆手,对林镇岳道:“林家主,此间事了,我也该带清漪回去了。她体内的寒毒,需尽快回山由师尊出手彻底根治。”
林镇岳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事关女儿性命,点头道:“有劳先生了。”
无鞘剑又看向陈遗舟:“小子,你是跟我师徒二人一同离开这是非之地,还是另有打算?”
陈遗舟闻言,沉默了片刻。
离开?跟随无鞘剑和林清漪,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或许还能得到更好的指点。
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外广阔的天地,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金堰城虽险,却也是磨砺之地。他有心灯之秘,有道途需自行探索,更有与影杀殿的深仇未报。寄人篱下,绝非他所愿。
他的道,当于万丈红尘中自行开辟!
他深吸一口气,对无鞘剑和林清漪郑重一揖:“多谢前辈与林姑娘好意。晚辈……想留下。”
无鞘剑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也好。雏鹰终须独自翱翔。此物赠你,或许日后有用。”
他屈指一弹,一道流光没入陈遗舟手中,竟是一枚古朴的剑形玉符,上面刻着一个“鞘”字。
“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捏碎它,我自会知晓。”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林清漪道:“走吧。”
林清漪看向陈遗舟,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保重。”
随即,两人身形一晃,便如同青烟般消失在厅外,来得突然,去得潇洒。
陈遗舟握紧手中那枚尚带着余温的剑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豪情。
今朝,强敌逼门,险遭不测。
亦今朝,强援天降,危局立解。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但他道心已定。
无论风雨几何,我自一拳破之,一剑斩之!
这金堰城,乃至更广阔的天地,他陈遗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