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都城,咸阳。
月台九层之顶,晴空万里,视野开阔,咸阳千万家尽收眼底。
远处碧波荡漾,母舰紫光号、瑶光号已准备妥当,正在建造的另外三艘母舰,玉瑶号、玉阳号、玉溪号已具备雏形。
武库司和千帆港内,昼夜不停息作业,基坑范围较长庚建造之初已经扩展十倍,多达近二百万众正在各个环节全力以赴。
赵政、吕素、陈平三人的袍子被风吹得呼呼作响,身后御林军的旌旗、李公公的麦穗也被风吹得噼啪直响。燕燃从月台下登了上来,急急的向众人走来。
“禀国公,诸事告急。”燕燃的话在疾风中飘散,传入每个人耳中。
“子丘等人刚回到咸阳,据其所言,武库司一众主办唆使长庚兵士哗变,他被人于混乱中推下落水,幸得水性尚可,泅渡活命。”
赵政听着,并未说话。
“此其一。其二,据水上驿站和陆上消息来报,楚越两国负责水上辎重运输,途中遇到一艘大秦巨舰阻击,被烧沉、击毁各类战船30艘,楚越兵士殒命或失踪达二千人。”燕燃继续说道。
“长庚…”赵政终于开口,“以一已之力迎战楚越舰阵三百艘,杀敌如此,当载史册。若是能聚集十艘,则覆灭楚越水军,不在话下。只是,长庚已去,当下只有两艘母舰可用。”
“长庚被武库司众人夺去,不知要作何用。遭遇此战,武器消耗甚大,若不能靠岸补给,将成为一艘毫无战力的空舰。加上舰上兵士众多,每日消耗巨大,长庚,最多能支撑水行半载。”
“陆思云心思缜密,或是早料想大秦之地无法久留,表面为大秦造舰,其实亦为自己、为武库司留了一条退路。”陈平叹了一口气,“自舞阳降服刑天之后,便再无陆思云消息,此番长庚隐遁其他水系,也无法知晓;说不定,他们已经汇合了。”
“陆思云不回,这都城,或许也守不住了。”赵政感慨万千,眯着眼,看着眼下层层万家炊烟。
府邸别院、民宅楼阁、酒肆商铺,错落有致的大街小巷、阡陌交通、田宅水塘,此刻凄美的如一幅画。再过上几月,这幅美卷,怕是荡然无存。
“合纵大军现到何处了?”
“禀国公,此为其三。中部卫城舞阳为赵秉所破,青阳、云州与合纵军死战,固守一月;自合纵军出征以来,石磊、巨辛、白起三位大将率部与敌周旋,齐国火器神出鬼没、极为危险,大秦杀敌三十万众、自身损伤部众二十万。目下,合纵大军尚有近70万众,直逼咸阳,且楚越水上辎重临近。
其间皆是攻城重器,都城失守,或只是时日问题。石磊、巨辛、白起今日已率余众10万,退守咸阳城内,现在他们三人,就在月台外,等候国公召见,商议最后之策。”燕燃说完,作揖不起。
“你起来吧,寡人都知道了。”赵政眼神平静,“自大秦开国以来,历经41代君王,至寡人继任,乃第42代。秦国强盛,与周边诸国结怨已深,历朝历代皆是其余诸侯国口诛笔伐之地,合纵相侵,只是早晚问题。寡人受命于天,本应既寿永昌,却中道折戟,造化弄人。现在,是大秦做出最后抉择的时日了。”
“国公切莫妄自菲薄,大秦既受天命,当有统一之姿。只要我等将士尚在,必然能够东山再起。”陈平在一旁作揖鼓励,“先王穆公在世之时,每每叮嘱老臣,若遇绝境,可去地宫问政于先人,万不可轻言放弃。”
“开国之初,秦地不过千里,赖历代君王神灵圣明,东征西讨、南战北伐,平定海内、放逐蛮夷。至近两代君王,收复陈国、孤竹、宋国都城,纳为郡县,重创九国合纵,削弱郑、鲁各国,立不世之功。
如今十国合纵,大军百万,本非人力所能扭转。国公大可不必自责,吾等当尽力辅佐,助大秦运势再兴!”吕素说完,也深深作揖。
赵政被众人一说,心中颇感欣慰,眼神逐渐明亮起来。
“传令!三位将军,与我等议事!”
“诺!”燕燃领命。
月台楼阁内。
“诸位,此役为生死存亡之战,大家有何高见,但说无妨,寡人绝无怪罪。”赵政开口。
石磊、巨辛、白起三人从卫城退守、风尘仆仆归来,身上尽是灰尘、血迹和伤痕,铠甲几乎没有完整之处,剑刺刀砍的痕迹清晰可见。眼神中虽然疲惫,却依然坚毅有光。
“国公,属下力主撤离。”沉默了好一阵,石磊缓缓说道,“此次合纵来势汹涌,咸阳无各州府邑救援,已是孤城。”
“石将军所言不假,属下与合纵勠战数月,大军在士气、装备、运筹、补给等各领域,均不输我等。以一国之力与十国国力相耗,并无胜算。”巨辛抓着板斧,声如洪钟。
“我等建议,国公与诸位大臣,带上家眷,乘母舰向北境撤离。”白起说道,肩上的镰刀锋刃,已染成血色。“咸阳水系联通榆林、汉河,向南将会遇见楚越舰船。现在千帆港内,两艘母舰已入列,三艘母舰虽无战力,却能运兵,五艘母舰最大装载兵士二万人。只要安全撤出咸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是唯一之法了?”吕素问道。
众人沉默。
“我等垫后,死守咸阳,为国公争取时间。尚未列装的母舰还需时日修缮,再有月余便能运载。”燕然禀道。
“老臣今日便去布置,保障三艘母舰动力无虞。其余列装,皆作放弃。”吕素补充。
众人说罢,都看向赵政,等待最后的政令。
“诸位所言,寡人认同。”许久,赵政点了点头。“只是一事,必须听令寡人。”
“国公吩咐。”众人整齐作揖。
“拖住合纵军,由寡人亲率将士迎敌,尔等乘母舰,先行撤离。”赵政眼神如炬。
“这如何使得?前线危险,无人可保安全。”“国不能一日无君,国公当以保全自身为重!”“为人臣子,自当尽忠,护国公周全,请国公先行撤离。”众人纷纷说道。
“李公公,拟诏!”赵秉大声吩咐。
“诺!”李公公高声回应。
“大秦四十二年八月,千帆港内紫光、瑶光、玉瑶、玉阳、玉溪五艘母舰,由吕素、燕燃、石磊、巨辛、白起率众共计二万登舰,即刻启程向北,前往水系尽头的贝加草原,保存火种。蛰伏静待,再兴大秦之日。”赵政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陈院长,你是两朝元老,且兼具文武一身。你留下来,与寡人一道守城。”赵政吩咐。
“老臣愿赴汤蹈火。”陈平作揖。
“国公,老臣愿意留下与陈院长共守,还请国公速速离去。”吕素谏言。
赵秉轻轻摇头。
“勿要再言。要拖延时日,只能依靠士气。寡人尚在城内,众将士必将勠力同心、拼死一战,守卫大秦尊严;寡人若离去,则城内人心涣散,开门乞降只在朝夕,拖延时日将成空谈。”
“话虽如此。只是拖延时日之后,国公打算何去何从?”吕素担忧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