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众人将数不清的金银细软、奇珍异宝、珍丝锦罗堆放正屋大堂,这里面千百物件,都是赵旖夫人一一经手、千挑万选、亲自过问。
大堂内,众人只能止步于此,通向内屋的连廊,只能由思云一人前往。
“陆公子,这条路你已再熟悉不过,请吧。”红玉笑着指路。
“谢过红将军。”思云作揖,转身走入连廊。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当初与爹来到此处参观,看着满庭院的流水绿树、玲珑玉石,别提有多新鲜了。
江虎介绍绿松石、红玉髓、冰魄草的场面,依旧浮现在眼前,由钙钛矿和石榴石组成的混合岩,依旧静静的躺在院子里。那还是第一次,思云见到地底岩石翻涌到地面的直接证据。
空旷的草地,与江汐月第一次比武的画面历历在目。思云以新的身份看着这一切、回想起过去点点滴滴,感到新奇、平静。
“这么看来,当世的体验也不错。与未来由电信号模拟的生活,各有各的滋味。”思云溜达到门前。
“见过陆公子,大小姐在屋内,万事妥当、静待佳音。”闺房门口,秀兰微笑着行礼。
思云又回想起最初在密林深处,主仆二人在温泉嬉戏,帮助二人从黑衣人刀下解围的画面。
“多谢秀兰。”思云笑着回应,推门走入屋内。
阳光如金辉洒下,江汐月头戴凤冠、珠翠环绕,衣着精致繁复,以金丝线,镌绣龙凤呈祥、并蒂莲开的图案,配色鲜艳、如火如荼。
江虎满面红光、满脸慈爱的站在身旁,只是脸上皱痕中,似又多了几分沧桑。
“江伯伯有礼。”思云深深作揖。
江虎笑着点点头。
“云儿,今日见到你,翩翩有度、颇有神姿。古人《神童诗》有云,人间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由你阅历看来,今日都齐全了。”
“仰仗吉言,论功勋成就,江伯伯乃当世第一人,是我等晚辈楷模。汐月生于鸿福、托于庇荫,令在下好生羡慕。”
“云儿饱读诗书,能言会道。你与月儿自小在尚书府内长大,皆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何来艳羡一说?”江虎呵呵笑道。
“要说羡慕,自然是我该羡慕了。”江汐月转过身,美目明眸之间,似有泪珠闪烁。
“至少,双亲健在、弟妹和睦,不像我…”江汐月有些哽咽,没有说下去。
“月儿…爹知道这么多年,你独自长大,甚是不易。今日是你大婚,有些事便不提了罢。”江虎感慨。
“如何能不提?若是娘在世,与爹一起看着我今日风光大嫁,该有多好。每每在陆府看到赵夫人,我便忍不住想到,我娘到底如何模样,是不是也这般慈爱,娘在天有灵,能否听见女儿的想念…”说罢,已经泣不成声,精致的面容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月儿,爹知道你难过。此事,都怪爹当年思虑不周,都是爹的错啊。”江虎也忍不住动容,赶紧掩面,擦干泪水。
秀兰和几个丫鬟听到哭声,赶紧走了进来,“大小姐,今日大婚,可不能流泪啊。”“是啊,大小姐,若是夫人有灵,定然也会难过的。”“大小姐,妆都哭花了,让我等帮你画补。”“大小姐,再哭可要误了吉时,求您别哭了。”丫鬟们在一旁安慰。
嫁娶像是一场别离,压抑数十年的情绪,此刻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江虎也在一旁不停安慰,只是江汐月哭声越来越大,有些止不住了。
思云眼看安慰已经不起效,场面越来越混乱。心生一计,高声问道,“江伯伯,恕在下冒昧,敢问夫人葬在何处?”
众人被这么一问,全都呆住了。江汐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镇住。
“你是问,夫人身在何处?”江虎惊讶。
“正是。夫人香消多年,今日我与汐月大婚,作为晚辈,自然应去墓前祭拜养育之恩,焚香叩首、诵经祷告。”
“话虽不错,只是夫人并无棺椁墓葬;仅是每年那日,焚纸烧香、向天而拜。”
“这是为何?如何没有墓葬之所?”思云不解,连珠似的发问。
“当年夫人遇险,孟明死里逃生,待我等派兵前往,家眷尸骸中,其实并未见到夫人…”江虎叹息。
“后来我也派人多方寻找、持续多年,也都没有打听到夫人下落。”
“也就是说,令夫人只是下落不明,其实并无确凿证据,证明生死?”思云反问。
江汐月在一旁默默听着,竟然忘却了哭声。
“当年家眷一行遭遇歹人,来者穷凶极恶,我等护卫尽皆战死,此事孟明亲眼所见。夫人不习武艺,无人照护,如何能够安然逃脱。”江虎走到窗边,仰天长叹。
“汐儿,若是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月儿云儿一生安康,无疾无灾。”
江汐月也跟着走到窗边,双手合十、诚心向天祷告。
“娘,若是您能听到,请让孩儿与您在梦中再见一面。”
“江伯伯、汐月。只要未见夫人尸身,夫人便有仍可能,存活于世。”
“你说什么?”二人听着,惊讶回头。
“你们没有听错。我是说,夫人仍有可能活着。”思云面不改色。
“失踪二十余载,遍寻无迹。还可能…活着?若真是活着,这么多年,为何不能回来?”江虎不解。
“思云,你是真心这么认为?不是安慰我们?”江汐月也纳闷。
“正是。九州之大、无奇不有,就我所知,有些地方能够让人长存不灭。之所以不能回来,可能此处是避世之所,常人无法企及;也或许,夫人身不由己、身陷异处。”
思云目光如炬,照着心情本已落入深潭的父女。
“汐月、江伯伯,你们放心,但凡我在此世一天,便会想办法调查当年之事,直至真相大白、水落石出,说不定,能找到夫人下落。”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思云点头。
“思云,谢谢你。”听完刚才的话,江汐月心情总算恢复如常。思云轻轻的拉过,将她拥入怀中。
“还是姑爷有办法。”秀兰在一旁赞叹。“来来来,大家来帮忙,把妆容都补画上。”
几个丫鬟赶紧走来,开始忙碌起来,几番打扮,嫣红唇脂、淡颊腮红、柳叶眉、玉露眼,娇美动人。
思云牵起江汐月,正欲起身。
“诶诶诶,姑爷,这般可不合规矩。”秀兰笑着拦住。“方才在外,红嬷嬷已经考了三艺,若要新娘移驾,还得再考一艺不可。”
“秀兰姑娘,可要考我什么?”思云笑道。
“这我可不敢,但由大小姐做主。”
“好了好了,既然秀兰开口,这不说也不是。思云向来文采不凡,正式拜堂前,总归需要说些话,让我安心才好。”
“说的对,就考姑爷书艺,看能否让我家大小姐心安。”秀兰和丫鬟们在一旁起哄。
思云笑着,在窗边来回走了两步,悠悠念到:
“弋言嘉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众人听完,细细品味一番,短短六个词,描绘了种种美好,纷纷鼓起掌来。
“呵呵,言辞精炼、擘画清晰,此番文采,老夫再次领略。”江虎认同。
“今日诺言,字字珠玑。往后夫君,可不能忘了。”
“岂敢岂敢。”
随着红盖头盖好,在江虎牵引下,江汐月慢慢走出屋内,每一步行走间,头上的珠玉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天籁。
府内众人簇拥着二人骑马上轿,宗祠拜堂,再到陆府大宴宾客。听不尽的道贺吉祥、数不清的宾客礼数、喝不完的美酒佳酿,思云已不记得这许多,感觉自己仿佛幕景道具,被人们簇拥着一会儿去这、一会儿去那。
江汐月在一旁笑着,时不时提醒他各类礼数礼仪,昏昏沉沉之间,天已入黑。
屋内,衣衫渐褪,花烛在墙上印出巨大影子,暗香浮动、呻吟肆意。
……
不知何地,昏暗的光线处。
“阿嚏…”未知人抹了抹鼻子,“真是奇了怪了,今日不知为何,总打喷嚏。莫不是有人咒我,或者有人想我…?”
未知人本想起来走动一会儿,但看着不远处昏暗的长明灯,“算了,这逼仄之处,已经走过无数遍,我还是省省力气,躺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