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背撞在石台上,震得他喉咙发紧。他没动,右手还抓着断剑,左手撑地,指尖抠进石缝。冷气从地面往上爬,顺着脊椎钻进脑袋。他低头看自己的腿,左腿已经没了,裤管空荡荡地垂着。右腿还在,但使不上力。
他喘了几口气,抬头往前看。
通道尽头立着一根水晶柱,通体幽蓝,悬在半空。里面像有水在流动,光一缕一缕地转。柱子下方刻着一圈符号,他认得那个纹路。和母亲留下的封印符一样,只是更完整。
他记得张教授死前烧掉的那本《阴阳引渡录》里提过,这种符叫“锁魂阵眼”,用来镇压大凶之物。
他咬牙,用断剑撑住身体,一点一点站起来。右腿抖得厉害,但他没停下。每走一步,地面都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离水晶柱还有五步时,系统提示突然出现。
【检测到鬼域核心,吸收可升级系统至4.0版】
金色文字浮在眼前,没有声音,也没有闪烁。他盯着看了两秒,手指收紧。
只要吸收它,系统就能升级。他能召唤更多鬼将,重建更多殿阁,甚至可能修复被毁的崆峒印。但他不敢靠近。
水晶内部的光流开始加速。原本平稳的嗡鸣变得急促,像是被惊醒的东西正在苏醒。他停下脚步,呼吸变重。
裂痕从水晶表面蔓延开来。
咔的一声,水晶裂成两半。中间露出一颗跳动的心脏,紫色,表面泛着湿光。它不是实体,也不像幻象,就那样悬在空中,一下一下地收缩。
他后退半步。
心脏表面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是母亲。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动,发出声音:“昭昭……别碰它。”
那声音很轻,却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他浑身一僵,脚底发软。
“别碰它……快走……”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母亲早就死了,十年前就被怨灵缠身,活活拖进阴间。可这张脸太像了,连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抬起手,又放下。
系统提示还在眼前:【吸收可升级系统至4.0版】
他不能走。他要是现在离开,之前所有牺牲都白费了。钟馗残魂、范无救的伤、周婉挡下的那一击……还有白衣女子自爆净化三头犬,都是为了让他走到这里。
他必须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母亲的脸睁开眼,直视着他。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她的声音变了,带着撕裂般的回响,“它是假的!这颗心是陷阱!”
他停住。
“你以为你在重建地府?你只是在喂养它!每一次升级,都在让它更强!”
他摇头,握紧断剑。
“我不信。”
“你不信?”她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你重建殿阁,阳间的鬼就越来越多?为什么那些不该存在的邪祟会自己醒来?因为你吸收的不是亡魂怨气,是你母亲的命!是你父亲的命!是你身边每一个亲近之人的气运!”
他猛地抬头。
“闭嘴!你不是她!”
“我是。”她的眼神忽然柔和,“我一直在看着你。看你长大,看你受苦,看你一次次把命拼在刀口上。我不想再看了,昭昭,求你……停下来。”
他的手开始抖。
他知道她在动摇他。他知道这可能是幻觉,是鬼域之心的精神干扰。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十岁那年,母亲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嘴里吐着黑水。她最后塞给他一块玉佩,说:“活下去,别回头。”
后来他在老宅翻出那块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以血养心,以子承劫”。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慢慢抬起右手。
指尖碰到表面的瞬间,剧痛炸开。
不是身体的疼,是脑子被人撕开的那种痛。无数画面冲进识海,不是他的记忆,却清晰得像亲身经历。
他看见自己十岁那天晚上,母亲跪在祭坛前,三头犬蹲在她身后。它没有攻击她,反而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臂。她转头对它说话,声音恭敬:“大人,孩子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见母亲把玉佩放进他衣兜,眼里含泪,却对空气说:“只要能保住他,我愿意献上一切。”
他看见妖狐借三头犬之口低语:“阴天子血脉,百年一轮回。这一世,我要借他的手,重启鬼门。”
记忆不断涌入。
他看见母亲死后,灵魂没有进入轮回,而是被钉在虚空裂缝中,日日夜夜承受剥离之苦。她的声音一直在喊:“放过他!别选他!”
他看见鬼域之心第一次跳动,是在他出生那天。紫色的光从地下升起,连接着他的脐带。
他就是祭品。
从出生起就是。
他的手仍贴在心脏上,无法抽离。
系统警报浮现:【检测到外来记忆入侵,是否强制剥离?】
他想点头,想喊停,可嘴巴张不开。他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画面一遍遍冲刷他的神志。
母亲的脸消失了。心脏继续跳动。
他听见一个新声音,低沉而古老。
“你终于来了。”
那只手从心脏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腕。
皮肤接触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
然后,完全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