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站在宿舍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已经消失,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明亮如常。他没动,呼吸压得很低,掌心的痛感还在持续,像有东西在骨头缝里钻。
他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活人。
也不是鬼。
更像是某种残留的影像,被阴气凝固后投射出来的痕迹。这种现象他见过一次,在荒庙地底深处,那些崩塌前的地府残影。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黑着,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钟馗的屏保消失了,系统界面也进不去。他试了三次,最终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能再等。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支录音笔,打开开关,贴着墙边走下楼梯。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是否有震动。走到三楼拐角时,他停下,蹲下身,用指甲刮了刮地砖接缝。
黑色结晶又出现了。
比宿舍门口的更多,集中在墙角排水口附近。他捏起一点,放在手心搓了搓,颗粒很快化成灰,顺着指缝漏下去。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嘶”声,像是烧红的铁屑碰到水。
他录下这段声音,对着录音笔说:“三点十七分,三楼东侧走廊发现第二批冥界结晶,分布密度高于宿舍区,初步判断为扩散路径中转点。”
说完,他继续往下走。
一楼大厅没人,自动门开合正常。他穿过门厅,直接走向校道。清晨的校园看起来一切如常,学生骑车、走路、吃早餐,没人注意到头顶教学楼避雷针仍在冒烟。
他在路边停下,抬头看。
黑烟比之前多了,不再是细丝状,而是成股上升,又被风扯散。他掏出手机想拍照,发现摄像头无法对焦,拍出来的画面全是雪花噪点。
他收起手机,改用随身携带的小型测震仪。这是张教授以前给他的工具,能感应地下微幅震动。他蹲在路灯基座旁,把探头贴在地上。
仪器很快显示数据:每十二秒一次脉冲,频率稳定,和昨晚记录的一样。
他记下数值,正要收起设备,忽然发现显示屏边缘闪过一行乱码。几秒后,整个屏幕变黑,再也打不开。
他扔掉测震仪,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十分钟后,李阳在校外便利店门口追上他。他穿着运动服,背着个鼓鼓的双肩包,跑得额头冒汗。
“你电话打得吓人,到底出什么事?”李阳喘着气问。
“系统断了。”陈昭说,“所有功能停摆,官印裂开,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查。”
李阳皱眉:“那你还活着站这儿,说明没完全失效。”
“是没死。”陈昭点头,“但帮不上忙了。”
他把刚才发现的几处异常告诉李阳,包括结晶、黑烟、震动频率,还有那个无面人。
李阳听完,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在搞我们?”
“不是‘搞’。”陈昭摇头,“是在掩盖。监控被删,仪器失灵,样本消失。这不是巧合,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源头。”
李阳沉默几秒,拉开背包,拿出一把铁钳和两支强光手电:“我去过图书馆废墟那边,昨晚巡逻的保安说地下室有动静,门锁被人撬了。”
陈昭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去的?”
“就你打电话前半小时。”李阳挠头,“我想着你最近总往那儿跑,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就去看看。结果真发现不对劲——楼梯口的地砖全换了新的,但周围的墙还是老的。”
陈昭眼神一沉:“换砖?什么时候的事?”
“施工记录说是上周五,可我问过后勤,根本没安排过维修。”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调转方向,朝图书馆旧址走去。
路上,陈昭让李阳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全程记录他们说的话。他知道接下来任何证据都可能被抹除,必须留下声音轨迹。
图书馆大楼已经被封,玻璃门上了锁,外面拉了警戒线。他们从侧面翻墙进去,顺着消防通道下到负一层。
入口铁门虚掩着,锁头挂在上面,但锁芯是新的。
陈昭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里面漆黑一片,空气闷湿,带着一股类似铁锈混合腐叶的味道。
他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地面。
原本布满裂缝的水泥地现在平整如新,连之前的符阵痕迹都不见了。墙角原先渗出黑烟的位置被水泥封死,表面刷了一层白漆。
“这不正常。”陈昭低声说,“他们补得太急,连干燥时间都没留。”
他用手敲了敲新水泥,声音发闷。他又蹲下,用铜钱剑尖轻轻刮开一小块漆皮,底下露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不是油漆。”他说,“是封印涂料。”
李阳倒吸一口冷气:“谁会在这里做封印?而且还要伪装成装修?”
陈昭没回答。他走到房间中央,把手贴在地上。几秒后,震动传来,规律依旧,每十二秒一次。
他取出录音笔,再次记录:“九点零三分,图书馆地下室确认存在持续性地脉震动,强度较宿舍区提升百分之四十。现场原有痕迹被人为清除,使用封印涂料覆盖,目的为阻断阴气外泄或干扰探测。”
说完,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曾经是张教授藏《阴阳引渡录》的地方。书虽然没了,但他记得角落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块刻有符文的铜片。
他走过去,用剑尖撬开地板缝隙。
铜片还在,但符文被刮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残缺的三角符号。
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什么。
转身问李阳:“教学楼顶的避雷针,是不是也在这片区域的正上方?”
“对。”李阳点头,“就在东南角,离这儿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
“还有地下停车场呢?”
“西北角,靠近老钟楼。”
陈昭闭眼,在脑子里画出三个点。
图书馆废墟——东南教学楼——西北停车场。
三点连线,形成一个倒三角,中心正好落在老钟楼的地基位置。
他睁开眼:“他们在围着钟楼做事。”
李阳愣住:“你是说……下面有东西?”
“不止有。”陈昭声音低下来,“它在动。”
他们离开图书馆,直奔老钟楼。
这座建筑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早已停用,外墙斑驳,铁门锈蚀。门口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锁链缠了好几圈。
陈昭上前检查锁具,发现链条接口处有新鲜划痕,像是不久前被人剪断又重新扣上的。
“有人进来过。”他说。
李阳掏出铁钳,咔嚓一声剪断锁链。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光线昏暗,灰尘厚积。楼梯通往地面以上四层,另一侧有扇小铁门,标着“地窖”。
他们走过去,陈昭把手放在门上。
震动更清晰了。
不是从地下传来的那种模糊波动,而是直接透过金属门板传递过来的搏动感,像是某种生物在下面呼吸。
他退后一步,看向李阳:“准备好了吗?”
李阳握紧手电:“你开门,我照后面。”
陈昭抓住门把手,用力向下压。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