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猛地抽回手,指尖一阵发麻,像是被冰水泡过。那股寒气顺着手指往上爬,直到手腕才慢慢消退。他坐在椅子上没动,呼吸比刚才深了些,但还算平稳。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十年前在老宅第一次看见鬼魂时,也有这种感觉。不是害怕,而是身体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靠近。
他低头看笔记本。那行“彼岸花”的字还在动,笔画扭曲得越来越不像汉字,倒像是某种符号,泛着淡淡的灰光。墨迹边缘开始往外渗出一点湿痕,像纸自己出了汗。
他从卫衣兜里摸出铜钱串,在掌心轻轻磕了两下。三枚铜钱都响了,声音清脆。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只要铜钱声正常,就说明周围没有邪祟直接附身。
确认安全后,他伸手把笔记本合上,翻过来压在桌角。动作很轻,怕惊扰什么,也怕错过什么。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浮着,和平时一样。楼下有学生走动,说话声断断续续。校园广播正播放天气预报。
一切都没变。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转轮殿建成了,权能开了,规则开始起作用。这本子上的字会动,不是意外,是系统和现实之间的联系打通了。那些材料……它们在回应。
他站起来,走到背包旁,拉开侧袋,取出折叠的铜钱剑。金属扣松开时发出轻微咔哒声。他展开剑身,七枚铜钱串成一线,末端系着红绳。他用拇指蹭了蹭最上面那枚,确认符文没磨损。
然后他拨通了李阳的电话。
铃声响到第三声,那边接了起来:“喂?老大,你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又要一个人去干大事。”
“现在来我宿舍。”陈昭说,“带上你的登山包,打火机,还有厚外套。”
“这么正式?”李阳笑了一声,“又要去斩妖除魔?”
“这次是救人。”陈昭顿了一下,“不是斩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李阳的声音变了:“你认真的?”
“十分钟内到。”
挂了电话,陈昭打开衣柜,翻出一件旧冲锋衣。衣服袖口磨得有点起球,但他一直没换。他套上衣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朱砂混合桃木粉。他倒出一小撮,用黄纸包好,塞进裤兜。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李阳推门进来,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盒热包子。“给你带的,刚出锅。”他说完才发现陈昭的状态不对劲,“你怎么脸色这么白?昨晚没睡?”
“走。”陈昭拿起背包,“现在就出发。”
“去哪儿?”
“北山深处,一个没人去的山谷。那里可能长着一种草药。”
李阳没再问,只是把包子塞进包里,顺手拉上拉链。“上次你救了我,这次换我帮你扛包。”他说完,拍了下肩膀,“走吧。”
两人从后门离开学校,绕开监控区,坐上了开往郊区的末班公交。车上人不多,司机戴着耳机听歌,没注意他们。陈昭靠窗坐着,手一直插在卫衣兜里,指尖时不时碰一下镇魂铃。
铃没再震。
但他掌心的官印纹路还在发热,不烫,但持续存在,像一块贴在皮肤上的暖石。
一个小时后,他们下了车,步行进入山林小道。天色渐暗,树影越来越密。手机信号在半小时前就断了,指南针转个不停,根本没法用。
空气变得潮湿,带着一股味道。不是腐叶,也不是泥土,更像雨前闷在石头缝里的气息,吸一口,喉咙有点发紧。
“这地方真不能来。”李阳低声说,“太安静了。”
陈昭没答话。他取出铜钱剑,展开后插进地面。铜钱晃了几下,最后稳定指向东南方的一处断崖。
“那边。”
他们沿着断崖往下走。坡很陡,脚下碎石容易打滑。李阳抓着树根稳住身体,鞋底踩断一根枯枝,声音在山谷里传得很远。
越往下,植被越奇怪。树皮是灰黑色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枝条弯弯曲曲,有些形状确实像人的手臂,伸向空中。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叫。
尖锐,拖得长,像是鸟,又不像。声音穿过来时,李阳整个人抖了一下,手一松,差点摔下去。
“别动。”陈昭抬手示意。
他站在原地,掌心贴了下胸口。官印热度上升了一点,识海里浮现出一行提示:【检测到守忆根生长环境特征:阴而不煞,哀而不怨】。
他睁开眼,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我们没走错。”他说。
李阳喘了口气,扶着膝盖站起来。“那刚才那声是什么?听着不像动物。”
“不知道。”陈昭收起铜钱剑,“但这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们继续往前。雾渐渐浓了,几步外的人影都模糊。陈昭走在前面,左手握着铜钱剑,右手时不时摸一下兜里的朱砂包。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李阳紧跟在后,背包带勒得肩膀疼。他没抱怨,只是咬着牙跟上。他知道陈昭不会无缘无故带他来这种地方。上次在图书馆,他被女鬼缠上,意识快散的时候,是陈昭把他拉回来的。那时他看见陈昭站在书架之间,手里举着一张黄符,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灯光忽明忽暗,整个空间都在晃。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怀疑过这些事。
“还有多远?”他问。
“快了。”陈昭停下脚步,抬头看前方。
雾中出现一片空地,地面铺着厚厚一层枯叶,颜色发黑。几株植物从落叶下钻出来,叶子细长,边缘带锯齿,顶端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陈昭蹲下身,没碰,只是盯着看。
花瓣上有露水,但不是透明的。那水珠泛着微弱的青光,滴下来时,在枯叶上留下一道湿痕,像是腐蚀过。
他伸手探过去,离叶片还有半寸时,掌心的官印突然一热。
【检测到彼岸花活性样本,建议采集容器为阴瓷瓶,避免阳光直射】
他收回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深色小瓶。瓶子是之前张教授给的,说是考古队从古墓带出来的陪葬品,后来一直没用上。
他拧开瓶盖,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尖叫。
是一种低沉的鸣叫,从地底下传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土里翻身,或者睁开了眼睛。
李阳僵住了:“这声音……是从地下来的?”
陈昭没回答。他盯着那株花,瓶口微微倾斜。
枯叶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