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贴着树干,呼吸压得很低。手机早就关了,录音停在最后一段模糊的童谣。他没敢再按一下键,怕电流波动引来屋里那个东西。
他闭上眼,掌心微微发烫。识海里那枚残破官印缓缓转动,一缕细线般的感知顺着地面阴气延伸出去,像探针一样扫过教室地板缝隙。系统界面浮现:【阴息浓度持续升高,能量波动频率稳定,目标处于仪式准备阶段】。
他睁开眼,绕到侧窗下方。玻璃积了厚灰,只能看清一道人影坐在桌前。他从口袋掏出朱砂粉,抹在耳廓上。耳朵立刻传来一阵刺麻,像是被风吹过耳道深处。
屋里的声音清晰起来。
“……第七个了,还差三个。”是张教授的声音,但语调平得不像活人,“你说过满十个就能回来。我烧了论文,清了办公室,没人打扰你。你也要守信。”
桌上那块绣着“苏芸”的布巾被放进铁盒,咔哒一声锁上。接着他伸手进讲台暗格,取出一个布偶娃娃。娃娃脸上用红线绣着眼鼻,胸口缝了个小口袋,里面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蜡烛点燃,火光跳了一下。
陈昭盯着那团火。焰心偏蓝,不是正常的黄色。他知道这是阴火,靠怨气燃烧的东西。
张教授割破手指,血滴在娃娃眉心。血没流下,直接渗进布料。娃娃双眼位置的红线突然裂开,两条黑丝垂落下来,在空中轻轻摆动。
“苏芸归来,护我周全。”他低声说。
空气震动了一下。陈昭感到鼻腔发酸,像是闻到了腐烂的花香。窗内,布偶前方浮出一个人形轮廓,模糊不清,只看得出长发披肩。它没有脚,离地半寸飘着。
系统提示猛然跳出:【检测到“婴灵饲引术”活性反应!施术者通过至亲遗物与自身精血建立契约,喂养执念亡魂以换取庇佑。警告:每完成一次献祭,宿主心智流失12%,预计七日内完全沦陷。】
陈昭眼神一沉。
这不是普通的养小鬼。婴灵饲引术需要亡者死于非命且执念极深,再由至亲之人以血为引、怨魂为食,才能唤醒残魂。一旦成功,亡魂会寄生在施术者身上,慢慢吞噬他的意识。
林晓雯只是其中之一。她跳楼前留下的遗书里写的是“还钱”,可真正让她恨到不愿轮回的,是那个男人骗走她全部积蓄后转身订婚的事。她的怨气足够浓,成了饲料。
还有六个。
他记下娃娃的位置,准备撤离。不能再靠近了。刚才那阵腐花味已经让他太阳穴突跳,再多待几秒可能会影响判断。
他刚退后半步,远处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保安那种急促节奏,也不是学生晚归的拖沓。这脚步稳,慢,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地上,像是计算过距离和时间。
他立刻蹲下,拉高兜帽遮住脸。工装裤蹭着墙根,整个人缩进窗台阴影里。他默念《往生咒》前两句,声音不出口,只在喉咙震动。谢必安说过,这段咒文能让活人的气息短暂混入亡魂波动中,避开一些低级邪祟的感知。
脚步声越来越近。
窗外灯光照不到走廊拐角,他看不见来的人是谁。但他知道不能动。现在哪怕挪一下重心,都可能发出响动。
那人停在教室门口。
陈昭屏住呼吸。隔着玻璃,他看见门把手缓缓转动。没有敲门,也没有喊话,直接推开了。
张教授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袖口露出一截银色手链。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我看你又进了旧楼。”男人声音很轻,“这种时候,你不该一个人待在这里。”
“我没事。”张教授摇头,“我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安静?”男人冷笑,“你昨天在操场边站了四十分钟,对着空椅子说话。前天你把教研室的档案全烧了。你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吗?”
张教授低头不语。
“你已经被它影响了。”男人走近桌边,目光落在布偶上,“这个东西不能留。它要的不只是陪伴,它要你的命。”
“它不会害我。”张教授突然抬头,“它是苏芸。她说只要再找三个像林晓雯那样的人,她就能彻底回来。”
“苏芸早就死了。”男人声音冷下来,“十年前那场车祸,她当场脑死亡。你现在供的,是一个靠仇恨活着的残魂。它利用你对她的愧疚,一点一点吃掉你的神志。”
“你不懂!”张教授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地发出巨响,“你说她死了,可她每晚都来看我!她穿那条蓝裙子,站在床头叫我名字!你说她是假的,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能摸到她的手?为什么她会哭?”
男人没说话。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布偶。
张教授扑上来拦住他:“别碰它!你会激怒她的!”
两人扭在一起。布偶滚落地面,一只黑丝缠上男人手腕。他闷哼一声,甩手挣脱,后退两步。
“你看到了吧?”张教授喘着气,“它认得谁是敌人。”
男人抬起手,陈昭注意到他掌心有道旧伤疤,形状像符文。他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下,伤口裂开,血珠渗出。他把血抹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短横。
屋里瞬间安静。
布偶不动了。空中那道女影扭曲一下,缩回娃娃体内。连烛火都静止了几秒。
“这是周家的镇魂血咒。”男人冷冷看着张教授,“你们这些外行人,总以为靠点遗物、洒点血就能召回亡者。结果呢?招来的都是吃人的东西。”
张教授瘫坐在地,脸色发青。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男人说,“交出娃娃,我帮你处理。或者你继续养它,等它把你吃干净,变成下一个游荡的恶灵。”
“你……你是谁?”张教授声音发抖。
“我是她儿子。”男人盯着他,“我妈叫苏芸。你是我爸的学生,也是她最后见的人。”
陈昭瞳孔一缩。
原来如此。
张教授当年和苏芸有过一段关系,后来苏芸怀孕,他却因家庭压力逼她打胎。她不肯,独自离开,路上出车祸身亡。孩子也没保住。张教授一直隐瞒这段往事,直到最近才被记忆反噬。
而现在,他想用邪术复活她。
男人弯腰捡起布偶,塞进随身背包。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更重。
陈昭紧贴墙壁,听着脚步声远去。等一切安静,他才慢慢起身。
系统提示更新:【外部高危气息已撤离,目标生物进入休眠状态,建议维持隐蔽观察直至天亮。当前任务目标已完成,可待机响应下一步指令。】
他没动。
他知道刚才那个人不是普通人。能用血画符驱散邪魂,还能压制婴灵级别的怨体,绝不是一般修行者能做到的。而且他对周家的手段很熟。
周鸿。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浮现。周婉提过她哥哥修炼邪法,和隐世门派勾结。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太巧,手段又恰好克制这类邪术,不可能是巧合。
他是故意来的。
不只是为了阻止张教授,更是为了确认这个仪式是否真的能成功。他在收集数据。
陈昭握紧铜钱剑。背包侧袋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剑在回应他的情绪。
他低头看掌心。官印纹路还在发烫,但颜色变深了,接近铁锈红。系统没有提示升级,但有种说不出的压力在识海堆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他抬头看向教室。
灯还亮着,但没人影晃动。张教授坐在桌边,头埋在双手里。桌上只剩三支快燃尽的蜡烛,火光微弱。
忽然,他抬起了头。
不是看门的方向,而是直直望向窗外,望向陈昭藏身的位置。
陈昭没动。
他知道对方看不见他。朱砂加往生咒的遮蔽效果还在。可张教授的眼神太准,就像能穿透玻璃,看到他的眼睛。
然后,那人笑了。
嘴角一点点拉开,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撕到耳根。
那不是人类的笑容。
陈昭的手指扣住剑柄。系统终于弹出新消息:【警告:寄生体意识活跃度异常攀升,宿主即将失控,请立即采取干预措施。】
他正要拔剑,教室里的张教授突然捂住头,身体剧烈抽搐。他摔倒在地,手脚蜷缩,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
几秒后,他不动了。
蜡烛熄灭。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