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内侧的手掌突然消失了。
陈昭盯着那块木头,呼吸放轻。刚才那只手贴在那里很久,五指张开,掌心压着门板,纹丝不动。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里面的情况,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还在门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动。
周婉还躺在地上,被一层冰茧裹着,悬在半空。她的脸在蓝光里显得很安静,像是睡着了。陈昭靠在墙边,左手撑地,右手绑着布条挂在胸前。他试过站起来,但腿发软,站不稳。伤口疼得厉害,尤其是右肩,一动就钻心地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沾了点血,是刚才碰冰茧时划破的。那层冰太冷,边缘锋利,轻轻一碰就割开了皮肤。血珠顺着指节滑下去,滴在地面的积水里,散开一圈淡淡的红。
他没管它。
伸手摸出朱砂袋,倒了一点粉末在掌心。朱砂很细,带着一点温热感。他闭眼,把意识沉进识海。官印浮在那里,表面裂了一道缝,金光忽明忽暗。系统界面跳出来,显示阴德值只剩三万七,不到满值的四成。
“扫描目标状态。”他在心里说。
【目标:周婉】
【生命体征:稳定】
【魂魄完整度:92%】
【外部结界:楚江水法·寒渊镇魄,无异常能量侵入】
数据跳完,界面自动收起。
他睁开眼,看着冰茧。这东西是楚江王留下的,说是保护,也像封印。他不懂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但既然系统没报危险,那就说明暂时安全。
他伸出手,再次触碰冰面。
指尖刚碰到,脑袋猛地一震。
画面炸开了。
不是眼前的仓库,不是漏水的屋顶,不是歪斜的铁架。他站在一座大殿中央,脚下是黑色石砖,刻着复杂的符文。头顶没有梁,只有旋转的星河。四周站着许多人影,穿古袍,戴高冠,手持法器,全都低着头。
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是一件黑色长袍,绣着暗金色的龙纹,袖口垂到地面。腰间挂着一块玉牌,正面写着“阴天子”三个字。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方官印,和识海里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完整无缺,金光流转。
前方跪着一只狐狸。
九条尾巴展开,毛色雪白,但沾满了血。它抬头看着他,眼睛是红色的,嘴里发出哀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在颤。
他听见自己开口:“你犯逆轮之罪,残害生灵,吞噬冥吏,今日贬入轮回,永世不得超脱。”
话音落,官印下压。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将狐狸笼罩。它的身体开始崩解,皮毛化灰,骨骼断裂,九条尾巴一根根断裂、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团光球,被吸入地底裂缝。
大殿震动,有人喊:“阴天子息怒!”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昭猛地抽回手,后背撞上墙壁,额头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喘着气,手指发抖,喉咙干涩。
“那是……我?”
他摇头,想把那个画面甩出去。可那身袍服、那枚官印、那句话,都太真实了。不像梦,不像幻觉,像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
就在这时,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风。是一种压迫感,从他识海深处传来。官印突然发烫,金光暴涨。一个身影从印中浮现,还是那件古袍,面容模糊,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楚江王。
他站在半空,低头看着陈昭,语气冷得像冰:“现在知道为何周家要杀你?”
陈昭抬头,“你说什么?”
“你的血。”楚江王的声音没有起伏,“是他们供奉的敌人。千年前你亲手把她打入轮回,周家世代守誓,终有一日要斩你血脉归位。”
“谁?”
“九尾狐。”
陈昭愣住。
他想起周婉。她姓周,是通灵家族的嫡女。她父亲逼她联姻,她逃了出来。她拍下他超度鬼魂的画面,结果引来追杀。她一直跟着他,不怕危险,甚至为他挡过刀。
而刚才那个画面里,被他封印的狐狸,也是姓“周”?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以你是说……我做过的事,现在要报应在她身上?”
楚江王没回答。他只是冷笑了一声,身影开始变淡。
“等等!”陈昭喊,“你说清楚!我到底是谁?”
楚江王已经快要看不见了。他留下最后一句话:“你不需要知道过去。你只需要知道——他们会一个接一个来找你,直到你死。”
说完,彻底消失。
官印恢复平静,金光退去。
但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来,红色警告框占满整个视野:
【检测到高维记忆封印松动】
【是否启动解封程序?】
【风险等级:S】
【提示:追溯前世可能引发魂识混乱、身份认知崩塌、阴德反噬】
下面有两个选项:是、否。
光标停在“是”上,闪烁。
陈昭盯着那个字,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只要点下去,就能看到更多。能看到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能看到地府是怎么崩塌的,能看到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也许还能知道母亲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些有关。
但他想起了别的事。
想起十岁那年,母亲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嘴在动,却说不出话。他趴在门口哭,求她别走。可她最后只看了他一眼,手垂了下去。
想起大学第一天,李阳坐在他旁边,笑着递来一瓶水。第二天就被女鬼缠上,整个人像换了个人。是他用铜钱剑一点点把怨气逼出来,才救回来。
想起钟馗第一次显形,骂他胆小,却在他被打倒时冲出来砍碎恶鬼。
想起周婉被铜甲尸拖走前,回头看他那一眼。
这些都不是梦。不是前世,不是宿命。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他抬手,在空中点了“否”。
系统界面瞬间关闭。
官印猛然爆发出一道金光,直冲识海深处。那股力量像一把锁,咔的一声,把所有翻涌的记忆压了回去。头痛慢慢减轻,耳鸣也消失了。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手还在抖。
但他眼神清楚。
不管他以前是谁,做过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他手里还有多少阴德值,还能救几个人,能不能把地府建起来。
外面又安静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那只手再也没出现。
他低头看周婉。冰茧还在,蓝光稳定。他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腕,脉搏有力。
他坐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试着挪动身体。右臂还是不能用力,但他用左手撑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膝盖发软,但他没倒。
他从背包里摸出折叠的铜钱剑,打开。剑身裂了,但还能用。他把它插回侧袋,又检查了一遍朱砂袋和符纸。
都还在。
他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而是蹲下来,用指甲在门缝底下划了一下。泥土很干,没什么痕迹。说明外面的人没动过。
他回到原位,靠着墙坐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仓库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忽然,冰茧的蓝光闪了一下。
不是变强,也不是变弱。是波动了一下,像信号不良的灯。
他抬头看。
接着,周婉的眼皮动了。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她的手指也动了,隔着冰层微微蜷缩。
陈昭立刻起身,走近几步。
他正要说话,冰茧内部突然泛起一层黑气,从底部往上爬,像是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那黑气碰到蓝光,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烧焦的味道。
他皱眉,后退半步。
黑气越来越多,开始在冰层表面蔓延,形状像藤蔓,又像符文。它绕着冰茧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正中间,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图案。
像一只眼睛。
陈昭盯着它,手慢慢摸向铜钱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