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攥着手机,指节发紧。屏幕还停留在那张黑白照片上,母亲的背影安静地坐在老宅门前,铜铃挂在婴儿腕间。他盯着照片背面那行字,呼吸压得很低。
周婉靠在墙边,脸色发青。她手伸进外套口袋,猛地僵住。
“罗盘不见了。”
陈昭抬头看她。她眼神慌乱,嘴唇微微抖动,像是刚从某种幻觉里挣脱出来。他立刻翻查背包,朱砂袋确实不在了,连带着之前收好的半块阴魂玉也消失了踪影。
“什么时候丢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在厂房里,也可能更早。”她声音发虚,“刚才我一直在想我妈说的话,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陈昭闭眼,调出系统界面。识海中那枚残破官印微微震颤,一道极细的金线从印体延伸出去,指向东北方向——比之前更近,更明确。
“有人在用碎片引她。”
他睁眼,快步走向路边那辆黑色面包车。车门紧闭,玻璃贴膜漆黑,看不出内部情况。他伸手摸了下车身,金属冰凉,引擎没有余温。
不是刚刚离开。
他退后两步,掏出手机调取定位记录。最后一段信号来自城东废弃化工厂,时间是八分钟前。发送匿名短信的号码已注销,但Ip跳转路径显示,对方使用的是工厂内部老旧基站。
“她去了那里。”
周婉摇头:“我没想去,可脚不受控制……就像有股力气推着我往前走。”
陈昭盯着她:“你收到短信了?”
她点头,打开手机。一条新消息躺在收件箱里,没有发件人号码,内容只有一句:【碎片在三号仓库,单独来,别告诉陈昭。】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陈昭立刻明白这是陷阱。能精准操控她的行动,还能切断通讯、隐藏信号源,绝不是普通邪术能做到的。这背后的人清楚他们每一处弱点。
“你没点开链接,也没回复?”他问。
“没有。但我看完那条信息,整个人就懵了,再回神已经在路口了。”她抬手扶额,“好像中间有段时间完全记不清。”
陈昭眼神一沉。这不是简单的诱骗,而是精神层面的操控。和青铜镜残留的波动有关,也和周家血脉有关。
他不再犹豫,拉起周婉就往街口走:“先离开这片区域。”
“可是碎片——”
“那是饵。”
他语气坚决。官印碎片不可能随便放在一个废弃仓库里等人去捡。对方要的不是碎片本身,而是能激活碎片的人——周婉。
只有她体内流淌着与官印共鸣的血。
两人快步穿过工业区外围的铁丝网缺口,脚下碎石不断。远处一栋灰白色厂房伫立在夜色中,屋顶塌了一角,外墙爬满锈迹。三号仓库的标识牌斜挂在门框上方,油漆剥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3”字。
陈昭停下脚步,从背包抽出折叠铜钱剑,咔的一声展开。他将剑插回腰侧,低声说:“你在外面等我。”
“不行!”周婉抓住他手臂,“如果这是冲我来的,你一个人进去更危险!”
“正因如此,你不能跟。”
他抬手按住她肩膀:“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谁出现,都别靠近仓库。尤其是……你妈的声音。”
周婉咬唇,最终松手。
陈昭猫腰贴墙前行,每一步都避开地面反光的水洼。他靠近仓库铁门,发现门缝下方透不出光,里面一片死寂。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尘土,摸到一段断裂的铁链——原本应该锁门的,现在被人从内部解开。
有人先进去了。
他屏息靠近门缝,侧耳倾听。里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只有一种极轻微的震动,像是金属在共振。
掌心突然发烫。
官印在提醒他危险临近。
他缓缓推门,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滑开一道缝隙。他眯眼往里看,仓库中央摆着一个青铜匣子,表面刻满符文,正微微发亮。匣子上方,一团金光悬浮在半空——正是他丢失的官印碎片!
碎片在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而周婉就站在离匣子五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臂,身体僵直。
陈昭瞳孔一缩。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自己让她留在外面。
可眼前的周婉确实是真的。她的外套沾了泥,左脚鞋带松了,和刚才一模一样。她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青铜匣,却没有上前。
陈昭正要喊她名字,突然察觉不对。
她的影子。
地上没有影子。
他立刻后退半步,掌心凝聚金光。幻象!
可就在他准备结印破幻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苍老,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怨毒。
“小阴司,来得真快。”
阴影里走出一个老妇人,身形佝偻,十指缠绕着漆黑如墨的丝线。她一步步走向青铜匣,尸线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腐臭味。
陈昭认出来了。
就是她在殡仪馆袭击过周婉,也是她炼制尸傀,残害孩童。
邪修老妪。
“你把周婉怎么样了?”他声音冷下来。
老妪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她很好,正在里面等着完成仪式。”
她抬手指向周婉站立的位置。刹那间,那具“幻影”化作烟雾消散。
陈昭心头一紧。
真正的周婉已经被困在里面了。
老妪伸手抚过青铜匣,尸线缠上匣体。金光剧烈震颤,官印碎片猛然一挣,竟脱离悬浮状态,朝匣子飞去!
“回来!”陈昭伸手虚抓,官印在他识海中嗡鸣,却无法召回。
碎片撞上青铜匣,嵌入表面一道凹槽。整座匣子瞬间亮起血色纹路,地面浮现复杂阵法,一圈圈向外扩散。
最中心的位置,一道人影被拖了出来。
周婉披头散发,肩颈处有淤痕,显然是被人强行拖拽过。她被推到阵眼中央,双膝跪地,嘴里被塞了布条,眼睛却睁得极大,死死盯着陈昭的方向。
她看见他了。
老妪冷笑:“你以为你能救所有人?这丫头的血,才是开启御玺的最后一把钥匙。”
她十指一收,尸线如蛇般扑向周婉手腕。周婉猛地挣扎,咬破舌尖吐出口中的布条,嘶喊出声:“陈昭!别进来!门会关——”
话音未落,仓库铁门轰然闭合!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墙壁簌簌掉灰。陈昭冲到门前,用力拉扯把手,纹丝不动。他抬脚猛踹,门板坚固异常,连震动都没有。
里面传来老妪的低语:“开始吧。”
阵法亮起,周婉抱住头,身体剧烈抽搐。她额头渗出血珠,像是有东西在她脑子里搅动。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婉儿,来吧,把血滴在匣上……仪式就能继续。”
是她母亲。
她咬牙,用力摇头:“不……我不做祭品……”
她抓起地上一块碎玻璃,狠狠划向手臂。鲜血溅出,洒在阵法边缘。符文闪了一下,随即变得更亮。
血,反而激活了它。
老妪大笑:“献祭不需要自愿,血脉相连,自有感应!”
她十指疾动,尸线缠上周婉脖颈,将她提离地面。青铜匣浮空而起,对准她心口位置,仿佛要硬生生挖出心脏。
陈昭贴在门缝边,双眼赤红。他掌心官印疯狂跳动,系统提示不断弹出:
“检测到高危献祭仪式,是否消耗十万阴德值强行干预?”
他没有犹豫,直接确认。
金光从他掌心爆发,顺着门缝钻入。仓库内,阵法光芒晃动一下,周婉趁机挣脱尸线束缚,滚倒在地。她抓起裂开的罗盘,用尽全力砸向青铜匣。
“砰!”
一声闷响,匣体震颤,碎片微微松动。
她趴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撕下衣角,咬破手指写下两个字:勿入。
她把纸条塞进门缝最窄处,希望他能看到。
下一秒,老妪一掌击在她后颈。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老妪拎起她的衣领,重新扔回阵眼。她抬头看向铁门方向,嘴角扬起。
“他来了。”
陈昭看见了那张纸条。
血写的字已经干了,贴在铁门内侧,正对着他的眼睛。
勿入。
他站在门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掌心官印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
仓库里,青铜匣再次升起,对准周婉心口。
老妪十指张开,尸线如网笼罩全场。
陈昭抬起手,铜钱剑横在胸前。
他一脚踹向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