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掌心跳动,陈昭的手还按在轮回盘上。那扇半透明的门缝中浮出的一抹赤色,正缓缓扩张。他立刻切断连接,将残余阴德值收回识海,官印本体泛起微震,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
系统提示响起:“警告!检测到官印碎片脱离主印,权限丢失百分之三。”
他皱眉。碎片是之前从鬼市拍卖行带回的残块,一直封存在背包夹层,此刻竟自行激活。他翻手打开背包,朱砂袋空了,布料边缘有撕裂痕迹。
“归器咒。”他低声念出谢必安教过的口诀,指尖划过铜钱剑刃,一滴血落在空中,顺着某种牵引飞向东北方向——鬼市所在的位置。
周婉就在这时冲进废墟,脸色发白,罗盘在她手中疯狂转动,指针不再指向南北,而是死死锁住同一个方向。她嘴唇发抖,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我听见我妈在说话……她说,血脉不能断。”
陈昭抓住她手腕,罗盘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金光从缝隙里渗出,与他掌心官印产生共鸣。两人之间空气微微扭曲,像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拉扯。
“别往前走。”他把她往后拉了一步。
可周婉脚下一顿,眼神忽然失焦。她挣脱他的手,一步步朝前走去,嘴里喃喃:“仪式要完成……她等太久了……”
系统再次警告:“检测到高阶精神干扰,来源:青铜镜残留灵波。”
陈昭抽出铜钱剑,甩手掷出。剑身撞上周婉脚前三寸地面,炸开一圈红光,她猛地一颤,清醒过来。
“你差点被控制。”他说。
周婉喘着气,低头看手中的罗盘,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她没再说话,只是跟着他往鬼市方向赶。
鬼市位于废弃工业区深处,由几座相连的旧厂房改造而成。入口处挂着褪色的灯笼,风吹得铁链叮当响。他们穿过长廊,两侧摊位早已清空,只有几张符纸还在地上飘动。
中央拍卖台上方,那面巨大的青铜镜悬浮在半空,镜面漆黑如墨,边缘刻满扭曲符文。此刻镜框正在轻微震动,仿佛有东西想从里面出来。
陈昭刚踏上升降台,背包侧袋里的折叠铜钱剑突然弹开。他伸手去按,却发现掌心官印开始发热,像是要脱离皮肤。
“它要过去了。”周婉盯着镜子。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他衣袋中射出,直冲镜面。那是官印碎片,在空中划出弧线,撞入镜中瞬间,整面镜子亮起血色纹路。
镜面波动,画面浮现。
一个女人跪在大殿前,身穿旧式旗袍,背影单薄。她面前是一尊水神雕像,正是楚江王的模样。她叩首三次,声音清晰传出:“求您保全周家血脉,让婉儿活到成年。”
这是三年前的事。
画面一转,女人抱着年幼的周婉站在河边,将一块玉佩埋入土中。她低声说:“总有一天,你会回到这里,完成我没做完的事。”
周婉浑身发抖,眼泪砸在地上。
镜中女人抬起头,看向镜头,嘴角动了动:“婉儿,来吧,把血滴在镜上,仪式就能继续。”
“闭嘴!”陈昭拔出铜钱剑,划破手腕,鲜血甩向镜面。
血雾接触镜面刹那燃烧起来,发出刺耳尖鸣。镜中影像扭曲,女人的脸变得狰狞,随即碎裂消散。
他一把夺下周婉手中的罗盘,塞进朱砂袋封住。袋子刚合拢,整面青铜镜剧烈震颤,镜背浮现出一枚印记——残缺的龙形图腾,与他掌心官印轮廓完全一致。
“阴天子御玺。”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鼓掌声。
鬼市掌柜从阴影里走出来,独眼倒映着镜面血光。他拍手很轻,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小阴司终于认出来了?”他说,“你以为这官印是地府遗物?它是周家祖上传下来的钥匙。”
陈昭转身盯着他:“你说什么?”
“九百年前,第一代阴天子陨落,魂魄分裂。一部分转世为人,另一部分寄于权柄之中。周家先祖是守印人,负责保管这枚御玺碎片,直到真正的主人归来。”掌柜慢悠悠地说,“可惜后来家族衰败,他们忘了使命,只当是通灵秘术的源头。”
陈昭握紧铜钱剑:“所以你早就知道?”
“我不只知道。”掌柜掀开外袍,胸口嵌着一块灰白色玉石碎片,形状不规则,却与他背包里剩下的阴魂玉能拼合,“我还替人保管了很多年。直到你出现,碎片开始共鸣,我才明白——钥匙找到了主人。”
周婉抬头看他:“你们在说什么?我妈为什么要献祭我?”
掌柜看着她:“因为你不是普通血脉。你是‘容器’,能承载阴天子回归的最后一道门。你母亲当年用命换来你活下来,现在轮到你完成她的愿望。”
“放屁!”陈昭一步挡在周婉前面,“谁给你的权力决定别人的命运?”
掌柜笑了:“没人给我权力。但我看得清楚。你不接受身份,地府永远重建不了。而只要有人想重启六道,就会有人想阻止。你逃不掉的。”
他后退一步,身影逐渐模糊。
“你要救她,就得走进周家的局。”留下这句话,他转身走入黑暗,脚步声消失前,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陈昭走过去捡起。
是半块阴魂玉。
他攥紧玉石,掌心官印仍在跳动。刚才那一幕让他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复杂。官印不是他偶然获得的东西,而是早有归属的信物。周家、鬼市、轮回通道,全都连在一起。
周婉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一句话不说。
“我们回去。”他说。
“回哪?”她问。
“安全的地方。”
他拉她站起来,发现她手心全是冷汗。罗盘虽然被封,但朱砂袋表面已有细微裂痕,像是内部有东西在撞击。
他们走出厂房,夜风卷着灰尘吹过空地。远处路灯忽明忽暗,一辆共享单车倒在路边,车筐里有张传单被风吹起,又落下。
陈昭掏出手机,打开定位。信号格闪烁了一下,自动跳转到一张地图界面——废弃工厂区域被标红,中心点正是他们现在的位置。
一条新消息弹出。
没有署名,内容只有一句:
“你带走的不只是碎片。”
他盯着屏幕,手指滑动刷新,再无其他信息。
周婉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我妈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以前听过。在我八岁那年,她发烧说胡话,也是这么说的……‘仪式要完成’。”
陈昭收起手机,把阴魂玉放进内袋。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无法回头。
官印在掌心发烫,像是在催促他做决定。
他们沿着围墙往外走,拐角处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窗贴膜,看不见里面。经过时,副驾驶门突然打开一寸,又迅速关上。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
车内无人。
但车尾排气管没有热气,说明引擎刚熄不久。
他拉着周婉加快脚步。
走到路口,她忽然站住:“等等。”
“怎么了?”
“我的罗盘……”她摸向口袋,朱砂袋不见了。
陈昭立刻回头搜索视线范围。地上没有,刚才经过的地方也没有。
“什么时候丢的?”
“不知道……可能是在镜前……”她声音发紧。
他盯着那辆面包车。
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车牌被泥巴糊住。右侧后视镜歪斜,映出他们站立的身影,还有背后厂房顶上一道模糊的剪影。
那人站在边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他们。
陈昭抬起手,掌心官印凝聚金光。
剪影不动。
三秒后,一道闪光从高处射下,照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是一张照片。
他走过去捡起。
黑白图像,拍的是老宅门前的台阶。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坐在那里,背对镜头。婴儿手腕上戴着一串铜铃,样式熟悉。
那是他的母亲。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娘死前,也在等这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