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镖和大和尚两人,躲在石头后,等着坡上的人下来。
此时雪下的更大了,最前面的人拎着马灯,走得很慢,还时不时回头嘱咐几句。
三镖抬头一看,他们已经走到了跟前。
这时,他俩听清了拎马灯的人说的话:“后面慢点儿,顺子,别太快,你叔眼神儿不好。”
后面传来声音:“两趟搬不完吧,再叫几个人呗。”
“不行,人多动静太大,别把那几个胡子吵醒了。”
“瞅着他们也不像多厉害的人,咱没必要把这些都藏起来吧?”
前面的人说:“你年龄小,没啥见识,我告诉你,万一他们就是冲着咱们的粮食来的呢?这可是咱们用多少好皮子换来的。”
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冬天的,胡子都缺粮。他们几个人吃吃喝喝无所谓,真要是引来了大绺子,能把咱们屯子吃得干干净净。”
年轻人哼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
三镖瞬间明白了,这是屯子里的人,他们在连夜藏粮食。
世道乱,互相提防着,也很合理。
等他们抬着大柳条筐下了山,三镖招招手,带着大和尚回去了。
回到小院子里,两人已经冻得浑身哆嗦,三镖刚想进屋,就见小屋门口蹲着一个人,身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走上前一看,这人才站起来,是马厨子。
三镖低声说:“你咋在这呢?”
马厨子拍拍身上的雪:“来前儿韩副官交代了,我得保护着如意小姐,咋了呀?”
“没事儿,走吧,外面冷,咱进屋说。”
说着,三人赶紧进了屋。
罗老九坐在炕头,揣着手,也没睡着,一见他们三人进来,赶紧下了炕。
三镖摆摆手,低声说:“没事儿,屯子里的人不放心咱们,偷偷往后山藏粮食呢。”
罗老九也松了一口气:“怕咱们是大绺子的人,冲着粮食来的。行了,没事儿就好,你们赶紧睡吧。”
罗老九心中明白,这样的世道,虽说土匪什么都抢,但最看重的还是粮食。大黄鱼、小黄鱼、大洋、小洋,或者是奉票,土匪弄到手,最终也是买粮食、买枪买子弹。
屯子里的人见土匪多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三镖刚醒来,就听到呼呼的风声,看来天气更糟糕了。
他穿上衣裳,用热水洗了头发,把自己随身的小皮包打开,先用牙粉刷了牙。之后,又拿出铁盒装的发蜡,弄一点抹在手掌中,搓匀实了,仔细抹在头发上。
曹队长已经醒了,翻身趴在炕上,看着三镖捯饬头发,连连点头。
“三镖,作为一个胡子,你还真是挺讲究的。”
“那还用说,在林子里跑,没时间弄这些,现在闲下来,咱不能太埋汰。”
说着,三镖拿出小铜镜,仔细看了看,显得很满意。
弄完这些,他换上昨晚牛和孝送来的干净棉袄,这才心满意足,开门出去了。
刚到小屋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是二嫂子的声音。
三镖敲门进去,见郝如意已经起来了,二嫂子坐在桌子旁,腿上放着一个小筐,正在缝补衣裳。
见三镖来了,她赶紧说:“我跟你妹子唠着呢,她说你也没成亲呢。”
“二嫂子,我跟妹子有几句话要说。”
“成, 那你们唠着,我回去瞅瞅饭做好了没,一会儿让人给你们送来。”
她一走,郝如意赶紧过去把门关上,瞅了一会儿,才回过身。
“三镖,我觉得不对劲。”
三镖见她压低了声音,赶紧问:“咋了?”
“二嫂子昨天给我送来几身衣裳,她说是自己姑娘的,可能是骗我的。”
“你咋知道?”
“你瞅瞅这个肚兜,料子老好了,他们在山里咋买得起?就算买得起,她姑娘为啥不带走,还要留在这里。”
说着,郝如意就要解扣子,但她立刻反应了过来,红着脸说:“这个就不给你看了。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三镖看看摆在炕头的几件花棉袄,点了点头。
“如意,确实不对劲。我以为她只给你送两身干净棉袄呢,咋连肚兜都送过来了?”
“就是嘛,她说我长得有点儿像她姑娘,看着就稀罕。”
“她还说啥?”
郝如意摇摇头:“也没说啥,就是唠家常。说她姑娘和儿子的事儿,还说下着大雪,让咱们多住几天。”
三镖笑了:“多住是不可能了,今天我去找牛保长借点儿粮食,咱明天就走。”
“刚才跟你说衣裳这事儿,你得考虑考虑,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不对劲。”
三镖点点头:“好,吃完饭我溜达一圈,看看情况。你尽量不要出院子,白天没事儿就到正屋坐着,人多,也踏实。”
两人唠了两句,外面吆喝着吃饭,他们就去了正屋。
早上是大碴子粥配上小咸菜,不算太好,牛和孝在一旁不断解释,说屯子里粮食也不多,省着吃,才能撑到开春。
三镖想到昨晚的事,也没多说什么。
吃完饭,众人商量了一下,罗老九叫上曹队长,和郝如意一起到了旁边的小屋,说是商量抢来的“探险笔记”该怎么处理。
三镖嘱咐其他人在院子里守着,自己带着大和尚出了院子。
外面还在下雪,刚出院子,就见外面一棵大树下,站着几个人。
三镖上前一看,领头的是牛和孝的儿子牛成才,后面站着的都是年轻人。他们揣着手,蜷缩成一团,身上帽子上已经落了一层雪。
见三镖过来,牛成才大声说:“别瞎溜达,外面有狼!”
三镖假装左右看了看:“在哪儿呢?”
“你傻啊,狼都躲着呢,趁你不注意,跳出来就咬人,别瞎跑。”
“哦,那你们在这里瞅啥呢?”
牛成才嘿嘿笑了:“还能瞅啥?瞅姑娘呗。”
“哪个姑娘啊?”
“你妹子。”
三镖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哭笑不得,只能说:“别瞅了,天冷,别冻坏了。”
“不冷,我爹答应了,让我出来瞅瞅。”
牛成才五大三粗的样子,说起话来瞪着眼,像是要干架一样。
后面的几个人个子都不高,贼眉鼠眼,缩着脑袋也不吭声。
大和尚走上前,拍拍牛成才的肩膀:“别瞎琢磨,那姑娘都不会正眼瞅你,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