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河离去后,听竹轩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凌邪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无形的监视之网收得更紧了。至少有五道不同的神识,如同附骨之疽,交替锁定着小院,几乎不留任何死角。
他知道,自己如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洛雪的生机正在缓慢复苏,这既是希望,也加速了危机的到来。
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或者,制造一个足够混乱的契机。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暗影行动的最佳时机。
凌邪如同蛰伏的猎豹,在床榻上静静调息,实则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可能的机会——洛冰。
白日里洛冰那看似不经意的提醒与求情,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记。此女对洛天河并非完全忠心,对洛雪似乎也存有一丝善意,或许可以冒险一探。
临近子时,院外监视的神识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规律性的交替间隙。这是多日观察下,凌邪发现的唯一可以利用的破绽,持续时间不足三息。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窗口期,凌邪动了。
《幽影雷遁》与《万化融灵诀》催发到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深的淡影,如同融入微风,悄无声息地滑出听竹轩,并未直奔洛冰的居所,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借助府中园林复杂的地形,迂回接近。
洛冰作为家族核心子弟,居住在靠近内府核心区域的“凝霜院”。此处守卫同样森严,但比起冰澜阁和听竹轩,终究松懈少许。
凌邪如同鬼魅般潜入凝霜院,避开两名值守的侍女,邪瞳锁定了主屋卧房的方向。他需要确认洛冰的态度,甚至冒险与之接触。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如同触角般,即将悄然探入卧房窗棂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并非来自洛府、带着蛮荒、暴戾与一丝熟悉感的妖气,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猛地从星陨城西北方向爆发开来!紧接着,是数道凄厉的惨叫与建筑崩塌的轰鸣!
那妖气……是金瞳狼族!而且其中一道气息,凌邪绝不会认错,正是曾在熔岩山脉被他重创的狼烈长老!他们竟然追踪到了玉霄域,还敢在星陨城动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洛府深处,数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洛天河、轩辕破军,以及其他几位坐镇的神通境强者,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
“何方妖孽,敢在星陨城撒野!”轩辕破军那如同金戈交鸣的怒喝声,响彻夜空。
机会!
凌邪心中一动,这突如其来的外部袭击,瞬间吸引了洛府所有顶尖强者的注意力!那些锁定听竹轩的神识,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转移!
他毫不犹豫,立刻放弃了接触洛冰的计划,身形如同闪电般倒射而回,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沿着精心规划的路线,险之又险地在监视神识重新稳定聚焦前,溜回了听竹轩内。
他刚刚在房中站稳,做出被外界动静惊醒的模样,那几道强大的神识便再次扫过小院,确认他依旧“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后,才又迅速转向城外骚乱的方向。
凌邪心中暗凛,反应好快!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西北方向。只见那边夜空已被妖异的金光和狂暴的雷霆、剑气映亮,显然爆发了激烈的大战。金瞳狼族竟然选择在此时强攻星陨城?他们目的何在?是为了报复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无论如何,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对他而言是绝佳的掩护。洛天河和轩辕破军的注意力被吸引开,府内的守卫力量也必然会被抽调部分。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行动,尝试靠近冰澜阁,寻找带走洛雪的契机时,一道微弱的、带着急切与恐惧的传音,如同丝线般,精准地传入他的耳中。
是洛风!
“凌公子!不好了!金瞳狼族突然出现,在城中制造混乱,轩辕破军和大部分长老都被引了出去!但……但大长老留下了两名心腹长老,加强了冰澜阁的守卫!而且……而且我刚刚偷听到,他们似乎准备提前举行定婚仪式!就在明日辰时!说是要借冲喜之名,稳定人心,同时也是怕夜长梦多!”
明日辰时!
凌邪瞳孔骤缩!洛天河这只老狐狸!竟然如此果决,要趁着外部混乱,强行将生米煮成熟饭!
时间一下子被压缩到了极致!他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
“凌公子,现在怎么办?冰澜阁现在守卫极其森严,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带走小姐!”洛风的声音带着绝望。
凌邪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万载玄冰,左眼邪瞳深处,混沌色的漩涡与雷霆烙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一股压抑已久的、足以令万物寂灭的恐怖气息,在他体内缓缓苏醒。
悄无声息?既然无法暗中进行,那便……明抢!
“洛风,你听着。”凌邪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通过传音子符清晰地传入洛风脑海,“你想办法,在明日辰时之前,制造一些靠近冰澜阁区域的骚动,不必太大,吸引部分守卫的注意力即可。然后,立刻躲藏起来,保护好自己。”
“凌公子,你……你要硬闯?”洛风的声音充满了震惊。
“除此之外,还有他法吗?”凌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按我说的做。”
切断与洛风的联系,凌邪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调整自身状态。他将体内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势强行压下,气海之中,那液态紫晶般的混沌雷源开始剧烈沸腾,沉寂的寂灭裁决之力如同苏醒的凶兽,开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伪装,已经失去了意义。
潜伏,到了尽头。
明日辰时,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他取出那枚云芷鸢留下的琉璃叶片,握在掌心,一丝清凉的圣洁气息流转,让他沸腾的杀意和决死之心,保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然后,他取出了那柄沉睡于右臂,许久未曾动用的禁忌之物——断古短刃!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吞噬生命的寂灭气息。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夜色深沉,星陨城西北方的战斗仍在继续,轰鸣声与妖气的咆哮隐约可闻。而洛府之内,一场更加激烈、关乎命运的风暴,正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悄然酝酿。
凌邪独自静坐,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海平面,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暗流。
明日,他将以雷霆,撕裂这囚禁挚爱的牢笼!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将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