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冰澜阁诊治归来,凌邪在洛府的待遇明显提升了不少。听竹轩的用度更加精细,洛文长老的态度也愈发客气,甚至暗示若他能稳住洛雪的病情,洛家绝不吝厚赐。
然而,凌邪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隐藏在客气与重视之下的监视,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严密了。尤其是来自大长老洛天河那边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与耐心。轩辕破军那道隐晦却锐利的神识,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时扫过。
他知道,自己那日在冰澜阁内看似天衣无缝的操作,终究还是引起了一些怀疑。洛天河和轩辕破军都是老谋深算之辈,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他们现在按兵不动,或许只是在观察,等待他露出更大的破绽,或者……等待洛雪那边的确切变化。
凌邪依旧每日在听竹轩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和“研读医书”,偶尔会应洛文长老之请,去为一些身份不那么重要的洛家子弟或客卿诊治些小毛病,每一次都表现得恰到好处,既展示了精妙的灵力操控,又不显山露水,将“木九”这个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暗中则时刻感应着融入洛雪体内的那缕轮回紫玉生机。那缕生机如同黑暗中的一粒萤火,正在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净化着缠绕在本源周围的死寂之气,滋养着那近乎熄灭的冰凤之火。过程虽然缓慢,但方向是好的。这让他心中稍安。
这一日,凌邪正在轩内翻阅一本名为《玉霄百草辩》的普通药典,院外传来了洛冰的声音。
“木先生可在?”
凌邪放下书卷:“洛冰姑娘请进。”
洛冰推门而入,今日她神色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傲,多了几分复杂,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听闻先生近日钻研医书颇为辛苦,这是小厨房特意熬制的‘凝神粥’,对温养神魂略有裨益。”洛冰将食盒放在桌上,语气比起以往柔和了许多。
“有劳姑娘费心。”凌邪微微颔首,心中却升起一丝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
洛冰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桌旁坐了下来,看似随意地问道:“木先生觉得,我们大小姐……还有希望醒来吗?”
凌邪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地道:“医者父母心,自当竭尽全力。大小姐吉人天相,本源根基尚存,未必没有转机。”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洛冰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道:“先生可知,为何大长老对诊治大小姐之事,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广招外界医师?”
凌邪心中一动,知道重点来了。他面上露出适当的疑惑:“哦?莫非另有隐情?小人只知大小姐身份尊贵,关乎家族未来。”
洛冰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说道:“家族内部,对于与轩辕世家联姻之事,并非铁板一块。家主……也就是大小姐的父亲,便是坚决反对者。如今家主被软禁,大长老便想借大小姐与轩辕家绑定盟约,彻底掌控家族。他如此急切,是怕迟则生变,也怕……大小姐万一真的醒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凌邪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洛天河打的是一箭双雕的算盘,既用洛雪绑定了轩辕世家,又借机排挤了家主一系。
“姑娘为何与我说这些?”凌邪看向洛冰,眼神平静。
洛冰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我只是觉得,若先生真有本事救醒大小姐,或许……或许能改变些什么。总好过让她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在沉睡中被人决定命运。”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不甘。
凌邪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洛冰,似乎并非完全站在洛天河一边。是因为对洛雪的姐妹之情?还是因为她自身在家族争斗中也处于某种微妙的位置?
“医者只管治病救人,家族事务,非我等散修所能置喙。”凌邪模棱两可地回道,既未承认什么,也未完全拒绝对方的暗示。
洛冰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凌邪目光微闪。洛家内部,果然并非铁板一块。洛冰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潜在的信息来源,但绝不能轻易信任。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但凌邪心中的紧迫感却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冰澜阁那边,洛雪的气息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向好变化。这变化虽然微弱,但恐怕瞒不过日夜关注那里的洛天河和轩辕破军。
果然,在“诊治”后的第四日夜里,变故发生了。
凌邪正在打坐,忽然心有所感,邪瞳瞬间望向冰澜阁的方向!
只见那边夜空之中,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冰蓝色光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纯净的冰凤本源气息,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嗯?”
“怎么回事?!”
几乎在同一时间,洛府深处,数道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洛天河、以及另外两股神通境的气息瞬间现身,直扑冰澜阁!远处,轩辕破军那霸道的神识也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牢牢锁定了冰澜阁!
凌邪心中猛地一沉!坏了!是洛雪体内那缕轮回紫玉的生机起作用了,开始引动她沉寂的本源产生自发反应!这本是好事,但动静却超出了他的预估,或者说,没能完全瞒过那些顶尖强者的感知!
虽然他之前做了铺垫,说是自己的“寒灵导引术”可能引动本源微澜,但这道一闪而逝的冰蓝光柱,其中蕴含的本源纯度,绝非“微澜”能够解释!
果然,片刻之后,一股冰冷彻骨的威压骤然降临听竹轩!
洛天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院内,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同两把冰刀,直刺屋内的凌邪。
“木九!给老夫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