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外的骚动并未持续太久,清虚观那几名弟子似乎只是例行巡查,在掌柜的配合下粗略探查一番后,便转向了他处。
然而,这短暂的插曲,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凌邪与云芷鸢之间漾开了无形的涟漪。
房间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凌邪能感觉到,在清虚观弟子出现时,云芷鸢的气息有过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并非恐惧或紧张,而是一种……仿佛被触及了某根敏感神经的悸动。联想到清虚观主曾提及的“破局之人”以及他们那看似观测布局的态度,云芷鸢的圣心身份,恐怕与这清虚观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云芷鸢静立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远去的青色道袍身影,琉璃般的眸子深处,似有七彩霞光流转,映照着复杂难明的心绪。她体内的圣心,在方才那一刻,确实产生了一丝异样的共鸣,不是与那些弟子,而是与这片玉霄域的天地,或者说,与清虚观所代表的某种“秩序”产生了难以言喻的牵引。
许久,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凌邪,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
“凌邪,我们需在此暂别。”
凌邪目光微凝,并未感到太多意外。从试炼古地出来,感受到她体内那神秘的封印,以及两人之间因窥见彼此秘密而产生的无形隔阂后,他便隐约有了预感。只是没想到,会是在此时,此地。
“因为清虚观?”他直接问道。
“不全是。”云芷鸢轻轻摇头,目光掠过凌邪,仿佛穿透墙壁,望向了遥远的天际,“圣心与邪瞳的宿命,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我体内的……那道枷锁,在进入玉霄域后,感应愈发清晰。它似乎在呼唤,或者说,在警示着什么。我需独自去探寻其根源,这关乎我的道,亦可能关乎你我最终的宿命。”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此行是为洛雪与轮回紫玉,前路强敌环伺,危机四伏。我若在你身边,清虚观,乃至其他因圣心而关注我的势力,都可能成为你的掣肘,让局面更加复杂。分开行动,对你,对我,皆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凌邪沉默。他知道云芷鸢所言非虚。玉霄域局势错综复杂,轩辕世家、洛家、清虚观、以及即将开启的星陨秘境……他确实需要集中所有精力应对。云芷鸢身份特殊,她的存在,无疑会吸引更多不可测的目光。更重要的是,她体内那关乎“上古妖皇”的封印(凌邪心中已有所猜测),确实需要她自己去面对和解决。
“欲往何处?”凌邪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尚不确定。”云芷鸢指尖一缕七彩琉璃火悄然浮现,又悄然湮灭,“循着圣心与那封印的感应,或许会往玉霄域一些古籍记载中的秘地,或许……会去接近清虚观。我需要答案。”
她看向凌邪,眼神清澈而坚定:“待我了结自身因果,或在你需要之时,我自会出现。邪瞳与圣心,既相伴相生,便不会真正分离。”
凌邪深深地看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他了解她的性格,看似清冷出尘,实则内心自有丘壑,一旦决定,便不会更改。
“好。”凌邪没有多言,只吐出一个字。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同伴关系,那是宿命交织的信任与默契。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玉符,递了过去:“以此符为引,万里之内,我可感知。”
这是他在混沌古地闲暇时,以寂灭雷霆之力结合一丝邪瞳本源炼制的感应符,比寻常传讯符更加隐秘难测。
云芷鸢没有推辞,接过玉符,指尖圣光一闪,将其收起。她也取出一枚纯净无瑕、如同琉璃打造的叶片状信物,交给凌邪:“若遇神魂侵扰、心魔丛生,或可一用。”
交换信物,无声的约定便已达成。
没有更多的告别言语,云芷鸢最后看了凌邪一眼,那目光似乎想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印下来,随即周身空间微微扭曲,琉璃圣光一闪,她的身影已如梦幻泡影,悄然消失在房间之内,未引起外界丝毫注意。
来得突然,去得洒脱。
房间内,只剩下凌邪一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纯净的圣洁气息,但也正迅速消散。
凌邪独立良久,望着云芷鸢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宿命的同伴暂时离去,前路似乎少了一份强大的助力,但也卸下了一份潜在的牵绊。一种孤身迎战的决绝,在他心中缓缓凝聚。
他知道,从此刻起,在玉霄域的所有风雨,都需要他独自面对了。
他收敛心绪,将云芷鸢给予的琉璃叶片小心收好。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应对星陨秘境。
他盘膝坐下,取出那枚“天命谶玉”,神识缓缓沉入其中。此玉关乎命运,或许能在秘境争夺中,为他争取到一线先机。
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接近洛家。硬闯显然不智,或许可以从洛家内部寻找突破口?那个名为洛风,曾对洛雪抱有善意的旁系子弟,不知如今是否还在族中?
就在凌邪潜心规划之时,远在玉霄域极北之地,一片被终年积雪覆盖的连绵山脉深处。
空间微微波动,云芷鸢的身影自虚空中迈步而出。
她落脚处,是一座被遗忘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祭坛。祭坛由某种冰冷的白色玉石砌成,上面雕刻的花纹早已被风雪磨蚀大半,但依稀可见一些飞禽的图腾痕迹。
在她现身的刹那,她圣心深处那道古老的封印,猛然剧烈地悸动起来!一股远比在迎仙城时强烈百倍的召唤与牵引感,自祭坛地下深处传来!
与此同时,她周身不由自主地绽放出琉璃圣光,但那圣光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缕极其淡薄、却尊贵无比、带着洪荒蛮霸之气的淡金色辉光!
云芷鸢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以手抚心,强压下那几乎要破封而出的躁动。她琉璃般的眸子望向祭坛深处,充满了凝重与探寻。
“这里……便是呼唤我的源头之一么?我的身世,这道封印……究竟隐藏着什么?”
她不再犹豫,迈开步伐,坚定地走向那座被风雪掩埋的古老祭坛。她的独自旅程,已然开始。
而凌邪的玉霄域风云,也即将正式拉开序幕。两条宿命的线,暂时分离,却终将在命运的织机上,再次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