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观的别院静谧祥和,听竹轩内,凌邪盘膝而坐,体内《噬天魔神诀》与《万化融灵诀》缓缓运转,吞噬着周围精纯的灵气,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肉身伤势在丹药和此地浓郁灵气的辅助下恢复迅速,但生命本源的亏空与神魂的黯淡,如同附骨之疽,提醒着他动用断古的惨重代价。
他大部分时间都守在依旧昏迷的洛雪身边。玄明每日都会前来,以精纯温和的青木道元为洛雪梳理经脉,稳固那因燃烧而近乎枯竭的冰凤本源。
“凌小友不必过于忧心。”玄明看着凌邪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语气平和,“洛姑娘根基之深厚,实属罕见,其体内似有一股潜藏的本源正在自行缓慢修复,苏醒只是时间问题。不过,若要彻底恢复乃至涅盘重生,非‘凤凰涅盘花’此等神物不可。”
凌邪默默点头,将这份恩情与“凤凰涅盘花”这个名字一同刻入心底。他对玄明执礼甚恭,但警惕之心从未松懈。这位道长看似温润无害,但其目光偶尔扫过他和洛雪时,总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仿佛在评估着某种古老器物的价值与风险。
几日调养,凌邪感觉神魂刺痛稍减,便尝试着催动混沌邪瞳。瞳力运转依旧晦涩沉重,视野模糊,但已能勉强视物。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别院深处——那里,在他昏迷的混沌中,曾感应到怀中紫霄令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异动。
邪瞳视野中,能量光晕流转。在别院深处,他隐约“看”到一座被层层叠叠、强大到令他心悸的禁制所笼罩的古老建筑轮廓。那建筑散发着一股沧桑、厚重的气息,其能量属性中正平和,与紫霄令的紫色雷罡并非同源,但不知为何,那瞬间的感应绝非错觉。
“那是‘蕴道阁’。”玄明的声音悄然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立于廊下,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凌邪刚才注视的方向。“收藏着观中一些前辈高人的修炼心得,以及部分难以辨识的上古残卷。小友似乎对那里有所感应?”
凌邪心中凛然,迅速收敛瞳力,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觉得那处建筑隐有道韵流转,颇为玄妙,故而多看了两眼。晚辈对阵法禁制略有好奇。”
玄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并未深究,转而微笑道:“小友伤势稍愈,可愿随贫道走走?观中景致尚可,或有助于涤荡心神。”
凌邪正想借此机会更多了解这个神秘的道观,便应允下来。
两人漫步于清幽小径。观内弟子气息纯净,举止有度,对玄明恭敬,对凌邪这个外人则保持着礼貌的疏离。整个道观看似宁静祥和,布局却暗含玄机,一草一木仿佛都遵循着某种自然道韵,让人心生敬畏,又难以捉摸。
行至一片云雾缭绕的莲池旁,玄明停下脚步,望着池中几尾灵动的金鳞,似是随意问道:“凌小友年纪轻轻,便已根基深厚,更身负奇异瞳术,不知师承何处?可是与某些隐世的古老家族有关?”
来了!试探开始了!
凌邪心神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黯然与模糊:“晚辈乃南域一没落家族子弟,家族式微,早已不复旧观。至于瞳术……乃是幼时一场奇遇所得,具体来历,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将凌家现状点出,却隐去了“上古凌家”的关键,将邪瞳推给“奇遇”,真假掺半,最为难辨。
玄明闻言,抚须沉吟片刻,道:“南域……没落家族……奇遇瞳术……”他目光深邃地看了凌邪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秘密。“小友不必多虑。贫道只是觉得,小友命格奇特,身上缠绕的因果线纷繁复杂,似与某些上古年间的旧事隐隐牵连。我清虚观一脉,秉承祖师遗训,观测天地气运流转,故而对此类身负大气运、大因果之人,会格外关注一些。”
他话语中透露出清虚观超然的地位和职责,点出凌邪“特殊”,却并未像之前那样直接点破“邪瞳”、“圣道”等具体名号,显得更加高深莫测。
“上古旧事?”凌邪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疑惑与一丝好奇,“还请道长明示。”
玄明却摇了摇头,讳莫如深:“天机不可尽泄。有些因果,过早知晓反受其累。小友只需知道,你之路,注定坎坷非凡,未来或将牵动甚广。”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不过,小友既然与我清虚观有此缘分,或许可在此暂居。观中环境清静,适合养伤悟道,藏书阁内亦有诸多典籍,或能对小友掌控自身力量、明了前路有所裨益。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这次,他没有直接抛出“紫霄令”相关卷宗作为诱惑,而是以更笼统的“藏书阁典籍”和“养伤悟道”为由,姿态放得更低,也更显诚意,但背后的意图却更加模糊。
凌邪心念电转。玄明显然知道得比他透露的要多,但对方选择不说破,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博弈。留在清虚观,确实是最佳选择——安全,资源丰富,有机会接触核心秘密。但这也意味着彻底踏入对方的地盘,未来可能身不由己。
他看着莲池中悠然自得的金鳞,又想起昏迷不醒的洛雪,想起自身力量的不足与重重迷雾。他没有太多选择。
“道长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既蒙道长不弃,晚辈愿暂留观中打扰,潜心养伤,并查阅典籍,以求精进。”凌邪拱手,做出了决定。他用了“暂留”和“打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并非完全投靠。
玄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似乎对凌邪的回答很满意:“善。小友在此,可为‘客卿’,行动自由,只需遵守观中基本规矩即可。藏书阁除顶层禁地外,皆可对你开放。”
交易达成,但双方都保留了底线和余地。
然而,就在凌邪应下的瞬间,在远处那座被重重禁制守护的“蕴道阁”顶层,一双仿佛蕴含星辰生灭、跨越了万古岁月的眼眸,缓缓睁开。眼眸的主人身影模糊,气息与整个清虚观融为一体。他并未看向听竹轩的方向,而是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某个不可知之地。
“熟悉的……混沌气息……还有那令人厌恶的紫霄雷印的痕迹……”一个古老而淡漠的意识在阁楼中回荡,“凌太虚,是你的后手吗?还是……又一个试图挣脱宿命的可怜虫?”
“且看你这枚棋子,能否搅动这潭死水……”
眼眸缓缓闭合,蕴道阁重归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清虚观的迷雾,并未因凌邪的留下而散去,反而更加浓郁。他如同踏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步都需谨慎。而他的当务之急,便是在这迷雾中,尽快恢复力量,并设法从那藏书阁中,找到关于救治洛雪、关于自身瞳术、关于紫霄令的第一缕线索,同时,绝不能轻易暴露自己最深层的秘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