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7所,最高指挥中心。
巨型弧幕上,罗纳河谷那片死寂如墓场的画面,已经五分钟没有一丝变化。空气凝固得像铅块,整个大厅里,只有服务器机柜深处传来一种持续不变的、令人心悸的低频共振,像是这台庞大国家机器紧张的喘息。
刘振国没有看屏幕。他的指节在红木桌面上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仿佛在敲打着某个无形的难题。他的视线,牢牢锁死在面前那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余温的电报上。内容短得刺眼。
“发信人:蒙展。密级:最高。‘潘多拉’的盒子,开了。”
刘振国抬起眼,浑浊的目光投向屏幕中央那尊静止的、如山峦般的“女王”尸骸,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分不清是自嘲还是严峻的冷笑。
麻烦?蒙展那小子还是太年轻。
这哪里是麻烦。这是在全世界的牌桌上,我们甩出了一张谁也看不懂的王炸。现在,所有人都等着我们解释这张牌到底是什么。
“都哑巴了?”刘振国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说说看,怎么收场?”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姜芸、闭目养神的张鼎玉,以及那群头发花白、此刻却满脸茫然的国之栋梁。
终于,一位负责武器评估的老院士猛地推了下眼镜,手里的报告捏得发皱,声音都变了调:“总指挥……这他妈的……这不讲道理!所有的传感器记录都是一条直线!干净得就像是我们什么都没开过!没有能量,没有辐射,什么都没有!那些东西……它们不是被杀死的,它们就像……就像有人在同一瞬间,把它们脑子里的保险丝全拔了!”
“不是保险丝。”姜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更准确地说,是‘宕机’。生物层面的硬关机。”
她调出一组数据流,上面是无数条瞬间从峰值跌落至水平的曲线。“0.01秒内,所有目标的脑活动,同步归零。不是衰亡,而是……蒸发。生理功能还在,但‘意识’这个东西,没了。”
“所以说,别拿你们那套‘物理’去套‘道理’,不挨着。”一直闭着眼的张鼎玉终于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粒枸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秦政那小子画的符,贫道瞧过,是张‘问道符’,不是‘索命符’。”
“……问道?”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对,问道。”张鼎玉呷了口热茶,舒坦地眯起眼,“你非要让一只蚂蚁去理解什么是‘弦理论’,它的下场会是什么?那张符,就是把‘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大道理,直接拍进了那些虫子的脑子里。虫子嘛,想不通,cpU就冒烟了。简单得很。”
“原理,等这件事了了,让张天师给你们开个扫盲班,讲多久都行。”刘振国一摆手,止住了所有议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发出“笃”的一声闷响。“现在,是裱糊!全世界都在等我们交卷,这张卷子怎么写,我们说了算!”
他看向宣传和策略部门的主管:“方案。”
那名主管立刻起身,屏幕上闪过几页ppt。“……方向有两个,一个是‘超级武器论’,一个是‘环境改造论’……”
“就第一个。”刘振国毫不犹豫,“就说我们研发了‘复合式高频定向声波武器’,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够唬人。把什么‘粒子刀’、‘动能盾’,所有我们画过的大饼,都给我揉进去。我要一份报告,复杂到让兰德公司的分析师们抱着它研究到退休都搞不明白!”
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中央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无形的鼓点上。
“核心原则只有一条,”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传遍大厅每个角落,“让他们去崇拜、去恐惧我们的‘铁疙瘩’,但绝对不能让他们把目光,落到我们的‘人’身上!神,只能在庙里,不能在人间。”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空气为之一肃。
“姜芸!”
“到!”
“三个小时,我要一篇论文,题目就叫《论复合谐振声波在宏观生物场中的坍缩效应猜想》。你挂第一作者,找几个诺贝尔奖得主的名字放进致谢名单里,花钱,找全球最顶级的几家期刊,同步刊发!”
“是!”
“外交口的,”刘振国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准备好跟美国人打太极。他们一定会跳出来说他们也能做到,甚至更好。那就捧着他们!帮他们吹!甚至可以‘不小心’泄露一些假情报,说我们的新武器成本奇高、故障率惊人。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让他们在泥地里摔跤,自以为看清了方向,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
一道道命令发出,507所这台冰冷的战争机器,开始为了一个精心构筑的谎言,全速运转。
***
与此同时,日内瓦。
麦克阿瑟上校终于接通了五角大楼的加密通讯。
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而严肃:“上校,画面我们都看到了。总统的意见是,公开层面,我们接受中方的‘新概念武器’解释。你甚至可以祝贺他们取得了技术突破。”
“什么?将军,那他妈是巫术!是谎言!”麦克阿瑟几乎要吼出来。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严厉,“华尔街也知道!现在全球市场都在恐慌!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投资人睡得着觉的谎言!这是命令,上校,公开场合,闭上你的嘴!”
声音稍缓,但更加冰冷:“……但是,私底下,你的任务优先级提到最高。忘了那些该死的机甲和武器,那些都是障眼法。”
“你的新任务,只有一个。”
“那个女人,赵美姬。我要她的一切。她在哪出生,爱吃什么,初恋男友是谁,祖上八代有没有出过神父或者巫师!动用你的一切资源,不惜代价!”
why? 现在不是应该盯着蒙展那些人吗?
“你还是太年轻了。根据智库分析,这些人中就赵美姬特殊。按老中一贯作风,这种出国的军事行动一定挑选最精锐的成员,如果是女性,那么她的成绩还要在所有人前列。你再看赵美姬的材料,是很优秀,但是还远远到不了顶尖,在队伍中只排在中下!这完全不合理!”
“……好的先生,要是我们搞错了怎么办?”
“错就错了。如果是真的,那么中国就在超凡研究上走到所有人前面了,那我们就要搞清楚,像她这样的人,中国……到底还有多少个!”
电话挂断。
麦克阿瑟死死盯着屏幕上被红圈标注的赵美姬的证件照,那张平平无奇的东方女性面孔,此刻却比“女王”的尸骸更加让他毛骨悚然。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仿佛阿尔卑斯山巅的万年冰雪,正顺着线路爬进了这个密不透风的帐篷。
他拿起另一部黑色卫星电话,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在沙上爬行:
“启动‘夜莺’。对,目标确认……赵美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