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秦政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战略资源”。
这日子过得,比蹲那间豪华囚笼时还要“充实”。
如果把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连上厕所都掐着秒表也算充实的话。
上午,他是“人体展品”。
他被扒光,躺在冰冷的仪器滑轨上,推进一个个充满未来感的金属圆环。
在一群国宝级科学家360度无死角的“围观”下,苦哈哈地运功。
下午,则是“学术研讨会”。
主角,依然是他这只小白鼠。
他得绞尽脑汁,用自己那点贫乏的词汇,去给这群顶尖大脑描述“气”到底是什么感觉。
“就……一股热乎气儿,对,从肚脐眼下面那块儿,‘咻’一下,就蹿上去了……”
“然后?‘咻’是多快的速度?热流体感温度多少?有没有造成组织压迫?沿途的神经元集群有什么反应?”
一个戴着厚厚镜片的专家,笔录本记得沙沙作响,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秦政给问得头皮发麻,抓耳挠腮。
“这……这我哪知道多快?反正就一眨眼的工夫。”
“温度嘛……跟喝了口温水下肚差不多?不难受,还挺得劲儿的……”
他一个勉强读完高中的,跟一群国宝级博导掰扯“气感”,感觉就像在跟牛顿解释苹果为什么会往下掉。
双方都觉得对方是傻子,但偏偏还得硬着头皮聊下去。
“不行,主观描述误差太大,无法量化。”
几轮鸡同鸭讲的会议下来,专家组终于放弃了从秦政嘴里抠出论文的打算。
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那些能把基地预算烧穿的天价仪器上。
整整三天三夜。
基地的超级计算机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功率疯狂嘶吼,处理着从秦政身上扒下来的、以t为单位的恐怖数据流。
终于,在第四天凌晨,当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熬得眼圈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咖啡因味时,转机出现了。
“等等……这个峰值!”
一个负责数据建模的年轻博士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嘶哑地喊道:“把三号代谢模型叠加上去!快!”
所有人瞬间围了过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巨幅屏幕上,在传统的人体解剖模型之外,一条由无数微小蓝色光点构成的脉络,被一点点清晰地勾勒出来。
那是一条深潜于肌肉、骨骼与神经系统夹缝之中的光之河。
一张幽灵般的网络,贯穿了四肢百骸,与任何已知的生理结构都大相径庭。
而它的流转走向,与秦政磕磕巴巴的描述,以及《引气篇》的记载,分毫不差!
“经……经络?”
陈教授踉跄着上前一步,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他用颤抖的手指着屏幕,激动得嘴唇哆嗦。
“《黄帝内经》……可是……可是……为什么不直接说经络运行轨迹,反而搞了这么个手把手教学?”
“教授,你怕是忘了。”姜芸推了推眼镜,“《黄帝内经》成书于西汉,而始皇帝时期,对经脉的认知远未系统化。那时只有‘术’,没有‘道’。”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惋;“可惜,当‘道’的理论成型时,灵气或许已经枯竭。无水之鱼,终将被渴死,就算后人想出内外丹法,也只是无源之水,无法改变本质。”
“我同意姜博士的看法。”年轻博士扶了扶快要焊在脸上的眼镜,强压着狂喜解释道,“而且,这气的运行路线和已知的经脉走向有细微差别。”
“从科学角度分析,我们初步推测,这些蓝色光点是一种活性极高的、从未被记录的休眠干细胞簇。”
“它们在静默状态下与普通细胞无异,任何常规检测都无法发现。”
“只有在受到特定能量——也就是‘气’的刺激下,它们才会被激活,形成一个临时的、能够传导这种生物能的通道!”
“所以,‘气’是电流……”另一个专家猛地接口,声音都变了调。
“而这些细胞簇,就是一张需要通电才能显形的活体电路板!”
这个发现,不是颠覆了现代医学。
它是在现代医学的头顶上,开辟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指挥中心里,死寂了三秒。
随即,狂喜引爆了整个空间。
有人激动地拥抱,有人兴奋地捶桌,陈教授则摘下老花镜,一遍遍擦着根本没有灰尘的镜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了这张“活体电路图”,问题就清晰了:如何让普通人,在没有“电流”的情况下,也能找到自己身体里的“电路板”?
专家组几乎不眠不休,很快捣鼓出了一套全新的训练方案。
他们将“经络图”导入一套生物反馈系统。
受训者身上会贴满微型传感器,当他们通过冥想集中意念,哪怕只是无意中调动了经络图上某个“细胞簇”附近的肌肉或神经,系统都会发出提示音。
这是一种正向激励,诱导身体和大脑去“认识”并“控制”这些隐藏的结构。
第一批“吃螃蟹”的,自然是姜芸、蒙展这些核心成员,外加几个从各大院所精挑细选的、意志力和专注力堪称变态的年轻科研人员。
训练室里,众人盘腿而坐,身上贴着花花绿绿的电极片,闭目凝神,宛如集体入定。
秦政作为唯一的“总教官”,大马金刀地坐在最前面。
他倒是不用贴那些玩意儿,任务比较玄学——不断运转体内的“气”,在周围形成一个微弱的能量场,给这些两眼一抹黑的“新手”们当个灯塔。
“都静心,忘了自己在哪,忘了时间。”
秦政学着电影里高人的派头,用一种自以为很深沉的腔调说。
“你们脑子里都有一张星图,现在,去找到第一颗星球——丹田。”
蒙展不愧是军人,意志如钢,很快入定。
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额角青筋微微鼓起,显然是把这当成了某种精神层面的万钧桩在死磕。
姜芸则截然不同。
她呼吸绵长,神态宁静,整个人像一座没有情绪的冰雕,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大部分人都一无所获,脸上渐渐浮现出焦躁,汗水浸湿了衣领。
这种纯粹的精神内耗,比肉体折磨更熬人,因为你连痛苦的尽头在哪都看不到。
就在秦政眼皮打架,快要跟周公下棋的时候。
“嘀——”
一声极轻微的提示音,在万籁俱寂的训练室里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声音来源看去——姜芸。
只见姜芸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混杂着惊奇与探究的神色。
“我……感觉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尾音里却带着压不住的震颤。
“在小腹的位置,有一个点……在发热。”
“很微弱,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晒着冬天的太阳。”
成功了!
第一个!
秦政之外,第一个触摸到“气感”门槛的人!
观察室里的专家们,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疯,隔着玻璃都能听到他们压抑的欢呼和拳头砸在桌子上的闷响。
姜芸的成功,是一针扎进所有人血管里的强心剂。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果然,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嘀——”
蒙展身边的仪器也响了。
他猛地闷哼一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沉声道:“感觉到了。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在那。”
得,不愧是人形凶器,连气感都这么有攻击性。
秦政心里默默吐槽。
紧接着,又有两名科研人员,也相继找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感”。
虽然他们找到的,仅仅是属于自己的、微不足道的“火种”,距离引气入体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但毫无疑问,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已经被他们亲手推开了一条缝。
看着眼前这一幕,秦政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个唯一的“天选之子”,唯一的“仙人”,保质期怕是只有三天。
而且看这架势,用不了多久,“炼气士”可能就要变成一个需要考证上岗的全新职业了。
他哭笑不得地想。
一个全民修仙大内卷的时代,这下是真要拉开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