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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的奔逃几乎耗尽了李维最后一丝气力。他感觉自己的肺叶如同被火焰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小腿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裤腿,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脏擂鼓般的轰鸣,以及身后远处那两头怪物惊天动地的厮杀声。

前方的猎手依旧冷静得可怕。他牢牢抓着李维的手臂,既是引导也是支撑,精准地踩踏在沼泽中那些看似脆弱、实则相对坚实的落脚点上。他的速度极快,却又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突然从泥潭中探出的、如同绳索般的苍白根系,或者脚下骤然塌陷的浮土。

周围的景象在飞速倒退。浑浊冒泡的水潭、色彩斑斓的浮沫、扭曲狰狞的枯木、以及潜伏在阴影中、闪烁着不祥光芒的眼睛……这一切都构成了这片死亡沼泽的恐怖画卷。

李维完全是凭借本能跟随着,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脚下的地面逐渐变得坚实,泥泞和水洼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密集的、颜色暗沉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如果那些扭曲盘绕、长着尖刺的植物能被称为灌木的话)。

身后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撞击声也逐渐远去,变得模糊,最终被森林固有的背景音所吞没。

他们……似乎穿越了那片最危险的沼泽核心区域?

前方的猎手速度终于放缓,最终停在了一片由几块巨大、布满孔洞的暗红色岩石形成的天然屏障后面。他松开李维的手臂,警惕地回望来路,暗蓝色的竖瞳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寒星,确认那两只怪物并没有追来。

李维再也支撑不住,脱力般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张大嘴巴,如同离水的鱼般贪婪地喘息着。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尤其是受伤的左腿,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和麻木感不断袭来,让他几乎晕厥。

猎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如同幽灵般在几块岩石间穿梭,手指在某些特定的孔洞或苔藓覆盖处轻轻触碰、感知,似乎在确认这里的安全状况,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李维无法理解的探查。

片刻后,他似乎确认了暂时安全,重新回到李维身边。他再次从腰间的皮囊中取出那种灰白色的苔藓,示意李维处理伤口。

李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苔藓,忍痛将腿上模糊的血肉和污物稍微清理了一下,重新将揉碎的苔藓敷上。清凉感再次传来,稍稍缓解了那灼热的疼痛。

直到这时,李维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们的临时避难所。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岩石坳,三面被巨大的暗红色岩石环绕,岩石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有些孔洞里生长着发出微弱磷光的菌类,提供了有限的光源。头顶被浓密的、如同网状般交织的暗紫色藤蔓覆盖,遮蔽了来自“天空”的视线,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比沼泽那腐败腥臭的气息要好闻得多。周围也相对安静,只有岩石孔洞中偶尔传来的、细微的窣窣声(可能是小型虫豸),以及远处森林永恒的嗡鸣。

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

李维靠在岩壁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尝试运转那微薄的力量,引导着“薪火种”反哺的、以及从环境中汲取的(经过过滤的)能量,缓慢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身体。这一次,他感觉到“薪火种”的活跃度似乎比之前更高了一些,对能量的汲取和转化也顺畅了一丝。是因为吞噬了那个标记?还是因为连续遭遇危险,刺激了它的某种机制?

就在他专注于恢复时,一旁的猎手却并没有休息。他走到岩坳的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干燥的、不知名植物的枯枝和一种看起来像是巨大羽毛的的东西。他动作熟练地取出两块黑色的燧石,互相敲击,几点火星溅落在干燥的引火物上,很快,一小堆篝火便升了起来。

火焰的颜色并非常见的橙红色,而是带着一丝幽蓝,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也显得有些沉闷,散发出的热量也相对温和。但这簇火焰的出现,却给这个冰冷、幽暗的临时营地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暖意和……文明的气息。

猎手将篝火控制得很小,显然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坐在火堆旁,取下腰间一个似乎是某种兽角制成的水囊,仰头喝了几口,然后将其递给李维。

李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水囊里的液体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涩味,并不好喝,但入口清凉,确实缓解了他喉咙的干渴灼痛。

“谢谢。”李维再次说道,将水囊递还。这一次,他尝试着指了指自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李维。”

猎手接过水囊的手顿了一下,暗蓝色的竖瞳看向李维,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告知名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略带沙哑、但音调奇特的嗓音,说出了两个音节:

“夜鳞。”

这似乎是他的名字。

交换了名字,这算是一个微小的进步,意味着某种最低限度的、非敌对的交流渠道被建立了。

夜鳞没有再说话,而是从另一个皮囊中取出几块看起来像是风干肉条的东西,递了一块给李维,自己拿起一块默默地咀嚼起来。

肉条很硬,很有嚼劲,味道带着一股浓郁的、类似熏烤过的野性气息,并不美味,但蕴含着不错的能量。李维现在急需补充体力,也顾不得许多,接过肉条费力地啃咬起来。

两人围着幽蓝的篝火,沉默地进食、休息。气氛虽然依旧沉默,但比起之前纯粹的警惕与对峙,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暂时的休战与共处意味。

李维一边咀嚼着肉干,一边暗中观察着夜鳞。他注意到,夜鳞的护甲和武器上,除了战斗留下的痕迹,还有一些细密的、似乎是手工雕刻的纹路,那些纹路给他一种类似之前那个警告符号的感觉,可能代表着部族、身份或者其他信息。他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猎手特有的简洁与高效,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没有一丝多余。

这个名为夜鳞的狩群成员,显然并非普通的猎手。他独自行动(至少目前看来),拥有较高的自主权,并且对这片森林极其熟悉,甚至敢于利用强大的怪物来制造混乱脱身。

他救下自己,带自己来到这里,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因为自己展现出的“异常”?还是自己手中这面巡天镜?或者……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就在李维心中疑团重重之际,夜鳞突然停止了咀嚼,尖俏的耳朵猛地竖立起来,转向岩石坳的入口方向,暗蓝色的竖瞳瞬间收缩,身体也微微紧绷起来。

李维心中一惊,也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除了篝火微弱的噼啪声和远处的森林背景音,他似乎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很多只脚在地面快速爬行的“沙沙”声,正从岩石坳的外围由远及近!

而且,声音不止一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藏身的这个岩坳包围过来!

夜鳞猛地站起身,一脚踢散了那堆幽蓝的篝火,同时迅速将地上的痕迹清理干净。他一把拉起刚刚因为紧张而试图站起的李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岩坳顶部那些覆盖的藤蔓和周围的岩石孔洞。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低声对李维说了一个词,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菌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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