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体……大概率……湮灭。”
星光之声那平静无波的陈述,却如同最终的审判,在这片瑰丽的星空殿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狠狠砸在沐雪璃的心上。
湮灭。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加彻底、更加虚无的终结,是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的、彻底的消散。
她的目光从手中那枚仅仅吸收了一丝能量、散发着微弱温热的符箓,缓缓移向熔炉中那团缓慢搏动、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希望的“源初星火”。
一边,是李维苍白的面容、破碎的核心、微弱的呼吸,以及那漫长到绝望的六十天等待——那几乎等同于宣判死刑的等待。
另一边,是获取足够修复能量的唯一捷径,代价是星火本源的永久损伤,以及……她自己的……湮灭。
没有时间犹豫。门外,玄冥宗魔修攻击防御力场的轰鸣声越来越密集,如同催命的战鼓。力场能量的警报在脑海中尖锐回响,提醒着她那十二个标准时的残酷倒计时。
沐雪璃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挣扎、恐惧,逐渐变得平静,如同暴风雨过后深邃而冰冷的湖面。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异界森林中见到李维时,他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迷茫与坚韧;想起了他被囚禁时,依旧不忘用图纸和手势努力沟通的执着;想起了他驾驶着那古怪“神兵”,在宗门大比上惊艳全场,却又在无人处默默研究着那些深奥图纸的专注;想起了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中,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更想起了他昏迷前,将最后生机寄托给自己的那份沉重信任……
还有石坚长老燃烧金丹本源时,那决绝而悲壮的眼神。
天衍宗的未来,李维的性命,长老的牺牲……所有的重量,此刻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头。
怎么能放弃?
怎么能……让他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决绝,如同破冰的春水,在她心底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恐惧与彷徨。
她轻轻放下那枚符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发丝,仿佛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虚无的星空穹顶,眼神清澈而坚定,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选择……启动紧急脱离程序。”
“……确认请求。执行者身份确认:沐雪璃。开始链接‘熔炉’核心……”
“警告再次重申:剥离过程不可逆,载体需进入熔炉内部,以自身灵魂与生命本源为引,引导并承受星火本源剥离时产生的绝大部分能量冲击……生存概率……低于0.01%。”
“最终确认……是否继续?”
“继续。”沐雪璃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指令接收。向执行者……致以最高敬意。”
“开启熔炉通道……”
嗡——!
那透明的能量屏障再次荡漾起来,这一次,不再是仅仅打开一个小缺口,而是如同水幕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入口。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灼热、仿佛能净化一切又毁灭一切的秩序能量扑面而来!
沐雪璃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缕缠绕着银灰色能量丝线的青丝,嘴角泛起一丝凄美而满足的弧度。
然后,她毅然迈步,踏入了那光芒万丈的“熔炉”之中!
就在她踏入的瞬间,整个球形空间猛地一震!穹顶的模拟星辰光芒大盛,无数道能量流如同受到召唤,从四面八方的暗金色导管中疯狂涌向中央熔炉!
“紧急脱离程序启动!开始强制剥离‘源初星火’本源!”
“构建‘微型星核容器’……”
“执行者……请引导能量!”
沐雪璃置身于那团巨大的“源初星火”光团之下,感觉自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无穷无尽的光和热包裹着她,那并非物理上的高温,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秩序伟力!
她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被撕裂、被净化、被同化!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但她死死咬着牙,凭借着脑海中李维的身影和那顽强的意志,全力运转天衍宗宁心静神的法诀,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一道纤细却坚韧的桥梁,努力引导着那狂暴涌动的星火本源,流向熔炉下方正在迅速凝聚成型的、一个拳头大小的菱形“微型星核容器”!
“呃啊——!”
她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七窍之中开始渗出金色的血液——那是生命本源在快速燃烧、灵魂在承受超越极限负荷的征兆!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有些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熔炉之外,防御力场在玄冥宗魔修疯狂的攻击下剧烈荡漾,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裂纹开始浮现!
“快!力场要撑不住了!”
“里面的波动不对劲!她在干什么?!”
“不管她在干什么,打断她!”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而残酷。
沐雪璃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逐渐模糊,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所有的光和热都在飞速流逝,注入到下方那枚越来越璀璨、越来越凝实的“微型星核”之中。
那枚星核,如同缩小了无数倍的“源初星火”,内部光华流转,蕴含着磅礴的秩序生机。
终于……
“剥离完成……‘微型星核容器’稳定……”
“能量冲击结束……”
“执行者沐雪璃……生命体征……消失……灵魂信号……湮灭……”
那苍老的星光之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做出了最后的宣告。
熔炉之中,那团巨大的“源初星火”光芒黯淡了大半,搏动变得微弱而缓慢,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沉睡。而在其下方,那枚新生的“微型星核”则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光辉,缓缓漂浮着。
沐雪璃站立的位置,已然空无一物。没有血迹,没有残骸,甚至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唯有那缕缠绕着银灰色能量丝线的青丝,并未随着她一起湮灭,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轻轻飘落,恰好缠绕在了那枚温热的“微型星核”之上。
就在这时——
“轰隆!!!”
球形空间的金属大门,连同那摇摇欲坠的防御力场,在数名筑基魔修和一名闻讯赶来的假丹执事的联手猛攻下,轰然破碎!
“冲进去!”
魔修们狞笑着涌入,然而,当他们看到熔炉中那黯淡的“源初星火”以及悬浮在半空、散发着诱人能量波动的“微型星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宝贝?!”
“好精纯的能量!远超极品灵石!”
“抢过来!”
贪婪瞬间压过了疑惑,数名魔修如同饿狼般扑向那枚星核!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星核的瞬间——
“嗡!”
缠绕在星核上的那缕青丝,其上的银灰色能量丝线骤然亮起!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湮灭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轰然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筑基魔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接触到那银灰色气息的瞬间,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
后面的魔修骇然止步,脸上充满了惊恐,如同见了鬼一般!
那枚“微型星核”,则在银灰色能量的包裹下,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射向了沐雪璃来时的那条缝隙,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残骸迷宫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片死寂的、唯有黯淡星火沉睡的球形空间内。
一点微不可查的、仿佛幻觉般的冰蓝色光屑,如同寒冬的呼吸,悄然在沐雪璃曾经站立的位置浮现,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