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警察的过程中,陈铎始终将苏悦朵护在身后,宽阔的脊背像一道可靠的屏障。
警笛声由远及近。直到警察给王某戴上手铐后,他才转过身。
月光下,她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脖颈一道细微的血痕刺目惊心。他下意识伸手想查看,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收回。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生硬地吐出三个字:“没事了。”
苏悦朵抬头望着他,劫后余生的恐惧、委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
“……谢谢。”她声音还带着哭腔。
陈铎身体一僵,却没有甩开。他沉默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颤抖的肩上。
“下次加班,”他望着民警把王某押上车,声音低沉,“叫我。”
一位警官走向他们。
“两位需要跟我们去局里做个笔录,详细说明情况。”
“她受了惊吓,还有外伤。”陈铎挡在苏悦朵身前,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坚持,“能否先让她处理一下伤口?”
陈铎扶着她走回灯火通明的大堂,让她在接待区的沙发坐下。
“坐着别动。”
他很快端来一杯温水,看她双手仍抖得握不住杯子,便俯身将杯沿轻轻抵在她唇边。温水入喉,苏悦朵终于找回些许力气,接过杯子暖着手,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铎没应声,转身在前台找出药箱。当他拿着药箱回来时,发现她正无意识地用手指去碰颈侧的伤口。
“别动。”他第二次说这句话,声音比刚才更低沉。
他单膝蹲在她面前,打开碘伏瓶盖。这个姿势让他们的视线几乎齐平,苏悦朵能清晰看见他专注时微蹙的眉心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会有点痛。”他提醒道,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棉签沾着凉意划过皮肤,带着他指尖透过棉签传来的温度。在这个过于亲密的距离里,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陈铎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有些重。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距离已经越界了——作为一个上司,作为那个总把“遵守规则”挂在嘴边的人。可他此刻却无法后退,视线不受控制地掠过她白皙的脖颈,停留在那道细小的血痕上。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喧嚣。
“好了。”他终于处理好伤口,声音有些沙哑,“回去先不要碰水……”
苏悦朵恰在此时抬头想道谢——
“砰!”
她的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他的下巴。
陈铎吃痛闷哼,下意识侧头避开,这个动作却让他的脸颊毫无预兆地擦过她的唇。
柔软。微凉。
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烙铁上。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苏悦朵睁大眼睛,唇上残留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陈铎维持着侧头的姿势,被她撞到的下巴还在发麻,而被她嘴唇擦过的脸颊却像被点燃般灼热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铎。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差点带倒药箱。
“警察还在外面等着。”
他转身走向大门,背影僵硬。
苏悦朵望着他仓促离开的背影,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劫后余生的恐惧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慌意乱的悸动。
夜风吹动大堂的百叶帘,发出规律的轻响。而那两个各自心乱的人都没有发现——监控摄像头正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在警局,陈铎展现了他高效缜密的另一面。他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事发经过,提交了公司转角的监控录像作为证据,并提供了王某此前因骚扰被医院处分的背景材料。
苏悦朵则在一旁补充细节,尽管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在陈铎沉稳目光的无声支持下,她完整复述了被袭击的过程。
做完笔录,已是凌晨两点多。警察合上记录本:“情况我们清楚了,嫌疑人我们会依法处理。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后续有需要再联系。”
陈铎开车载着苏悦朵回家。车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作声。
“地址。”他目视前方,言简意赅。
“御景园。”苏悦朵系好安全带,报出小区名。
陈铎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哪一栋?”
苏悦朵立即警觉地侧头看他:“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问你就说。”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凭什么要告诉你?”她不甘示弱地顶回去,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陈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忍耐什么。沉默在车内蔓延了整整一个路口,直到红灯亮起,他才突然开口:
“你认识张晓棠?”
苏悦朵一愣:“她是我闺蜜。怎么了?”
“难怪。”陈铎吐出这两个字,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难怪什么?”她追问。
但他只是重新踩下油门,任她怎么问都不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