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行至咸阳宫外,依制暂停。在等候陛下召见的间隙,东方明珠于宫门值房内,抓紧时机召集了随行的五位太医。
“诸位大人,”她神色恳切,毫无居功之色,“稍后面圣,陛下必垂询疫区详情。明珠年轻,许多处置或有思虑不周之处,且抗疫之功,全赖诸位同心。稍后觐见,还望诸位前辈能就疫情特性、防控要点,尤其是‘预防为先’之要义,共同陈奏,以使陛下与朝中诸公深知防疫体制建立之迫切。”
五位太医见她功成不居,反将奏对重任托付,心中感佩。王太医率先颔首:“太医丞思虑周详。陈村之疫,确乃老夫平生仅见之凶险,其传变之速,若非当机立断行非常之法,断难遏制。复盘来看,初期亡故九人,确多为老弱或本就抱恙之躯。陈宝珠父母,便是因疫前已染风寒,正气不足,故而入症即重,药石罔效。”
张太医亦补充道:“正是。此疫之可怖,在于一人染病,数日便可累及全家邻里。防控之核心,确在于‘断传播’,此事关国本,必须让朝堂知晓。”
众人迅速统一了陈奏要点,将抗疫经验,尤其是“预防远胜于救治,控制传播为第一要务” 的核心思想,凝练为集体共识。
二、 金殿奏对,陈情献策
不久,内侍传诏,宣抗疫有功人等上殿。
东方明珠遂与蒙毅、五位太医及有功将领,依序步入庄严肃穆的咸阳宫正殿勤政殿。他们风尘仆仆,却目光坚定,步履沉稳地行至御阶之下,齐齐向端坐于龙椅上的嬴政行礼如仪。
“平身。”嬴政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带着帝王的威仪,“陈村之事,朕已知其梗概。尔等辛苦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这一行人,在东方明珠清减却更显坚毅的面容上略作停留。
按照流程,蒙毅率先出列,抱拳沉声道:“启奏陛下,臣蒙毅奉旨协理陈村疫情,现已毕其功。疫区已彻底净化,新增五口饮水井皆已出水,疫情绝无反复之虞。所有军务调度、隔离执行,皆依东方太医丞之方略,臣与麾下将士,幸不辱命!” 他言简意赅,将军事方面的功劳归于执行,也点明了东方明珠的核心作用。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太医队伍。
东方明珠会意,出列躬身:“陛下,臣东方明珠,携太医署同僚,禀报抗疫医政详情。” 她并未急于陈述自己的功劳,而是侧身示意。
王太医、张太医等人随即依次出列,将方才商议的要点,从容陈奏:
“陛下,此次疫情,名为‘时疫’,实则凶戾异常,初起时专攻老弱,继而快速传遍青壮……”
“臣等与东方太医丞共同研判,其关键在于污染之源与接触之径,故首重隔离与消杀……”
“若非果断焚秽净源,封锁交通,纵有良方,亦难阻其蔓延……”
“臣等一致认为,此次得以成功扑灭疫情,关键在于措施果断,防控得法。然,若能于各地建立预警防疫之制,使官府晓其法,万民知其害,防患于未然,则远胜于灾后补救。此乃臣等复盘疫情后,共同之心得!”
五位太医言辞恳切,论据扎实,将抗疫过程、疫情特点,尤其是建立预防机制的重要性,阐述得清晰透彻。他们的共同发声,极大地增强了说服力,也将东方明珠个人的远见卓识,融入了太医署集体的智慧之中。
嬴政静听完毕,深邃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激赏。他如何看不出这背后有东方明珠引导之功?这份不居功、善聚众力、并能将自身理念化为集体共识的智慧,比之其起死回生的医术,更令他看重。
“好!”嬴政朗声,定下基调,“众卿剖析透彻,皆是有功之臣!朕便依律论功行赏!太医署众医官,各晋爵一级,赐金帛!蒙毅及麾下将士,另行厚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东方明珠身上。
“太医丞东方明珠,临危受命,首倡良策,更兼仁心勇魄,于国于民,功在千秋。前次已加侍中,参议医药。今再立殊功,朕特晋尔为太医令丞,秩比千石,总领太医署日常政务,协理天下医药事宜,专司防疫体制之筹建!另赐金千金,帛千匹!”
太医令丞!此职虽仍在太医署体系内,但地位仅次于太医令,实权大增,秩比千石更是高级官员的标志,让她有了总领实务、协调资源的正式名分,远比虚衔的加官更能推行其理念!
“臣,东方明珠,谢陛下隆恩!”她深深拜下,心知这既是殊荣,亦是嬴政将她置于更广阔平台,同时也必然推向更汹涌风口的明确信号。
殊荣加身,赞誉如潮。然而,退朝之时,东方明珠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来自阴影处的目光,愈发复杂冰冷。她牵着怯生生的陈宝珠,在无数或敬佩、或嫉妒、或探究的注视中,稳步走出了咸阳宫的勤政殿。前方的路,因这份隆恩而更加显赫,也因之而更加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