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利店角落那台专门处理阴间业务的打印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系统后台警报红光狂闪——【警告:检测到异常高浓度怨气信号接入!】
下一秒,一张质地诡异、仿佛由黑雾凝结而成的纸张,从出纸口被一寸寸“吐”了出来。
这并非普通的订单,而是一封饱含怨念的“冥投函”。
“客户投诉:‘见一面’服务严重货不对板!约定见妻十分钟,她却只问我‘离婚协议签了吗’?十年夫妻情分,换来如此锥心之痛!此乃重大情感伤害,本人要求索赔三百年阳寿!”
函件下方,一段影像自动在凌风面前的终端屏幕上播放。
画面中,一个中年男子涕泪横流,哭得撕心裂肺,而在他对面,一道半透明的女鬼身影却满脸不耐,眼神里尽是疏离与决绝。
凌风眉头紧锁。
这情况,在阳间心理学上叫“情感固着”,在阴间,则被称为“执念错位”。
男人记忆里的妻子,还停留在十年前初恋般的美好时光,可他并不知道,这位亡妻在地府等待数年后,早已放下前尘,开始了新的生活,甚至已经再婚。
他迅速调出后台记录,果然,该订单的补充协议中,“关系状态变更声明”那一栏是空白的。
这是客户为了尽快通过审核,刻意隐瞒或疏忽了关键信息,责任完全在用户自身。
按照流程,他只需点击“驳回”,这桩无理取闹的投诉便会石沉大海。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身旁的快递箱体猛地一震,夜琉璃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别急着驳回。地府那帮老官僚,等的就是你这个动作。”
凌风动作一滞。
“寻常的孤魂野鬼,怨气再重也凝聚不成冥投函,更通不过系统屏障。”夜琉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这是地府故意放进来的‘钓鱼执法’,他们在测试你。看看你究竟只是个能连通阴阳两界的送货员,还是一个……敢在阴阳之间,自己定规矩的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凌风瞬间明悟,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他今天只是简单地按“规章”办事,那么他在地府眼中的分量,就永远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拿捏、被取代的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没有选择驳回,而是直接启动了刚刚解锁不久的系统权限——【概念解析】!
嗡!
一道幽蓝色的数据流瞬间笼罩了那封冥投函。
投诉信中那股浓烈的“冤屈感”与贪婪的“索赔欲”,被硬生生从中剥离、提取,化作两团扭曲的能量符文。
凌风以指为笔,引动这两股能量,在空中迅速勾勒,反向生成了一张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反噬符”。
他“啪”地一声,将这张符箓贴在了终端屏幕的公告栏上,随即发布了一条震动阴阳两界的新规:
“即日起,‘死后事务所’受理一切投诉,但为杜绝恶意申诉与情感讹诈,所有投诉方必须先行缴纳‘诉愿押金’——可选其一:一口活人气,或三年阳寿。投诉成立,押金返还;投诉无效,押金没收,充入‘孤魂慰问基金’。”
此令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冥河,激起千层浪。
当夜,便利店的玻璃门无声开启,七道模糊而阴冷的身影悄然潜入。
他们身穿古老的皂隶服,腰间挂着勾魂索与巡查令,正是地府负责监察阳间异常的“稽查灵使”。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强行接管这套已经开始失控的系统。
收银台后的凌风仿佛毫无察觉,依旧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货架。
但在七位灵使同时出手,阴气化作锁链扑向系统终端的刹那,他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吐出四个字:“【时间静止】。”
霎时间,整个便利店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凝滞。
飞扬的尘埃停在半空,灵使们狰狞的表情定格,就连他们身上散发的阴气都化作了静止的黑雾。
十秒!这是他目前能维持的极限。
凌风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在七位灵使间穿梭。
他没有攻击,而是熟练地从他们腰间摘下那刻着“奉旨巡查”的令牌,换上了七张他刚刚打印出的“服务体验卡”。
紧接着,他屈指连弹,七道微不可查的灵光没入灵使们的眉心,植入了一段精心编织的虚假记忆。
十秒结束,时间恢复流动。
七位稽查灵使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的凶狠瞬间被茫然和巨大的悲伤所取代。
他们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梦。
在被植入的记忆里,他们刚刚享受了一次事务所的免费“见一面”服务,见到的,正是自己生前刻骨铭心、却至死未能再见的爱人。
“原来……你一直在等我……”一位平日里以铁面无私着称的灵使,此刻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她说她过得很好,让我不要再挂念了……”另一位喃喃自语,脸上的戾气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释然。
执法行动,在无声中宣告失败。
七位地府的精英稽查,带着满心的恍惚与情感冲击,甚至忘了原本的任务,失魂落魄地自行返回了地府。
三天后,鬼三娘再度现身。
这一次,她没有了往日的妩媚与调侃,一张俏脸罕见地凝重。
“凌风,你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她叹了口气,“你让整个稽查司集体‘情感崩溃’,稽查司司长在阎王殿前跪了一天一夜请罪。阎王震怒,下令要将你的事务所彻底抹除。”
凌风心头一紧。
“但是……”鬼三娘话锋一转,眼神复杂,“判官阁的大人们却连夜开会,悄悄修改了阴律条例。他们认为,你的‘见一面’服务,疏解了太多亡魂执念,大大降低了地府的管理成本。”
她递过来一块通体漆黑、入手冰凉的玉牌,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一行字:“Ω01·阳间执裁”。
“所以,他们顶住了阎王的压力,将你的服务正式纳入了‘特许民生项目’。”鬼三娘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前提是……你必须设立‘冥事仲裁庭’。意思是,以后阴间的某些委屈和纠纷,也归你管了。”
凌风接过玉牌,一种沉甸甸的权柄感自掌心传来。
他走到收银台前,将玉牌轻轻嵌入了那个预留的凹槽。
嗡——!
整个系统光芒大盛,界面疯狂刷新,一条条新的权限提示弹出:
【系统升级完毕!】
【解锁核心权限:幽冥仲裁!】
【当前可执行:裁定亡魂遗愿有效性、判定阴阳契约违约责任、冻结一切违规阴单……】
当晚,第一桩由地府判官阁直接推送的仲裁案件,便自动显示在屏幕上。
“案件编号:冥裁字001号。事由:凡人张氏状告其亡故公公赵铁柱,称其连续三晚托梦,命她亲手溺死自己刚满周岁的儿子,理由是‘此子天生带煞,克尽全家’。请求仲裁庭判定,此梦是真是假?”
凌风看着卷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又是这种装神弄鬼、蛊惑人心的伎俩。
他没有立刻下判断,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了几页残破的纸张,那正是当初吃香和尚留下的“香火真言录”残页。
他将梦境中的录音进行频率分析,再与真言录上记载的“家宅正神庇佑频率”进行比对。
很快,他发现了破绽——梦境中那个“公公”的声音,缺少了一段独有的“灶火回响”。
那是常年接受自家香火祭拜的家宅守护灵,其魂音中必然会携带的专属频率。
真相大白!
冒充亡父托梦的,根本不是什么家人,而是潜伏在张家附近,企图吞噬新生儿精气的饕餮子余党!
凌风眼中寒光一闪,直接在仲裁结果上写下判决:“经查,托梦者为伪装邪祟,其心可诛。判:即刻封禁该魂灵识三天,罚其在此期间,为百位孤魂野鬼无偿传话,以赎其罪!”
判决下达的瞬间,便利店里的快递箱体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
箱体深处,无数鬼影的低语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敬畏的声浪:“信使……信使断案了……”
此后的七天,凌风几乎不眠不休。
随着“冥事仲裁庭”的名声在阴间传开,无数积压的陈年旧案、离奇委托如雪片般飞来。
“见一面”服务也因获得了地府的“官方认证”,订单量暴增了十倍不止。
便利店内的能量流,在阴阳两界高强度的交互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几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凌风虽然疲惫,但看着事务所的秩序一步步建立,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然而,就在连续高强度运转的第七日深夜,当他处理完最后一桩仲裁,准备稍作喘息时。
那只作为一切起点的神秘快递箱内,一份始终沉寂、被他认为是系统核心的“初始协议”羊皮卷上,某个最边缘、最古老的符文,毫无征兆地,悄然亮起了一丝微弱却刺眼得令人心悸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