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背着快递箱踏上雪路时,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山风卷着碎雪掠过耳尖,寄魂郎的新曲本是清冽的《归乡调》,此刻竟诡异地转了调,沙哑的嗓音混着童声啼哭飘来:“红轿抬,白骨埋,借头儿子唤仇来!”
他脚步一顿。
小桃抱着安魂谱抬头,睫毛上沾着雪粒:“老板,寄魂叔的嗓子……像被什么掐住了。”
凌风将快递箱转到身侧,指尖按在箱面金纹上。
晶膜应声泛起涟漪,箱内封存的三十七道魂印浮现在半空,每道都是这月里驿站代收的“往生快递”——有护城河里捞起的染血童装,有老城区墙缝里抠出的银锁片,还有青丘山坳捡来的碎玉镯。
他调出童装对应的魂印,淡蓝色光雾里浮出血色波纹,正与衣摆的暗纹重叠。
“不对。”凌风瞳孔微缩。
三天前收这单时,系统标注的是“百年前溺亡幼童执念”,可此刻波纹的震颤频率,分明带着活人阳火的余温——“这血是新的。”他捏着童装的指尖发紧,“有人用我的快递箱当幌子,把刚死的怨魂伪装成旧案,往冰渊方向送。”
“老板!”小桃突然拽他衣袖。
驿站方向的雪幕里,一道赤影跪伏在青石板上,玄色狐尾扫开积雪,正是青丘守祠女君玄媚儿。
她怀里的族谱残页燃着幽微赤火,火星子落在雪地上,竟融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玄姑娘?”凌风加快脚步。
玄媚儿抬头时,他才发现她眼尾的狐纹淡得几乎透明——那是妖力枯竭的征兆。
“我已知错。”她声音发颤,“上月私扣驿站魂印炼血契,是我贪了……可若我不争,青丘最后三十七个胎魂就要被阴司当野种碾碎。”她抓起凌风的手腕按在族谱上,“你让我签契约、立名分,可上天给过我们妖族‘正名’的机会么?”
凌风望着她掌心的血痕。
三天前他刚罚她在驿站扫了七七四十九遍地,此刻她膝下的雪水混着血,结成暗红的冰。
快递箱里传来夜琉璃的轻哼:“这小狐狸把命灯都点了半盏,青丘的崽子们怕真是要绝种了。”
他沉默片刻,反手握住玄媚儿的手腕。
快递箱“咔”地弹出暗格,一枚由幽蓝火焰凝成的冷焰钉浮在掌心——那是夜琉璃用残念炼的,能钉住因果线。
“你说得对。”他将冷焰钉钉入快递箱核心,晶膜瞬间泛起紫金色纹路,“所以这次,我不求天允——我要让天,不得不认。”
冰渊方向的闷响突然拔高。
凌风跃上电视塔顶,快递箱在背后展开晶膜,投影出一道金光虚影。
他模仿玉宸殿传诏使的腔调,声音混着灵能扩散:“查九尾玄氏,百年孤守青丘,育婴堂殉难案沉冤得雪,准其以‘缔约转生’之法延续香火,违者——天罚加身!”
虚影刚落,快递箱突然震动。
凌风挑眉——他早让寄魂郎把“圣旨”内容编成了快板书,此刻各大门派的护山大阵上,这道金光正穿透禁制;阴司轮回台的孟婆汤里,金影在汤面晃出涟漪;就连昆仑墟问律阁的白玉墙上,都映着歪歪扭扭的“准”字。
“你僭越了。”
阴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骨童子不知何时立在塔顶边缘,判官笔尖滴着黑血,“真正的天庭文书要过三重星轨校验,你这假货撑不过明日辰时。”
凌风转身,嘴角扬起:“我不需要它真的有效——”他拍了拍快递箱,“我只要所有人相信它有效。”
话音未落,整座城市的夜空突然亮起幽绿鬼火。
地缚灵们从墙角、井里、老槐树后钻出来,跟着寄魂郎的新曲哼唱:“一纸黄粱诏,万鬼齐喝彩!”那声音像滚雪球般越聚越响,竟凝成实质的光带缠上虚影,原本虚浮的金光突然变得凝实,连白骨童子的判官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这是……”白骨童子瞳孔骤缩,“集体执念?”
凌风没回答。
他盯着快递箱,箱面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
小桃突然从楼梯口冲上来,掌心的符纹烧得通红:“老板!箱子里有哭声……不止一个!”
他猛地打开快递箱次元夹层。
原本空荡荡的夹层里,九团微光正挤成一团,每团光里都浮着不同女子的记忆碎片——有抱着襁褓的狐妖,有跪在祠堂的老妇,还有个穿着红嫁衣的少女,正把银锁片塞进染血童装的口袋。
“检测到群体执念共振。”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解锁新权限:【缔约之音】——可承载多人共同意愿,形成不可篡改的公共契约。”
凌风呼吸一滞。
他伸手触碰其中一团光,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被无数双手轻轻托住。
小桃凑过来看,眼睛突然亮了:“老板,这是青丘历代母兽的护崽执念!玄姑娘烧族谱时,她们……她们都醒了!”
冰渊深处,争鸣捏着“争”字铃铛的手微微发颤。
他望着千里外那道凝实的金光,又看了眼脚下裂开的冻土——青铜古道的纹路正顺着裂缝爬上来,泛着幽冷的光。
“好小子……”他低笑出声,指腹摩挲过铃铛缺口,“你不是送信的,你是改命的。”
铃响刹那,千里冻土“轰”地裂开一线。
月光照进裂缝,映出下方流转的青铜古道,道边石俑的眼睛突然亮起幽蓝鬼火,仿佛在等待什么人踏歌而来。
凌风合上快递箱时,指尖还残留着微光的温度。
他望向青丘方向,那里的狐火比昨夜更亮了些。
小桃扯了扯他衣角:“老板,玄姑娘还在驿站跪着。”
“让她起来。”凌风摸出张契约纸,“把《青丘转生缔约书》拟好,我要让她当着所有妖族的面签——”他顿了顿,望向冰渊裂开的方向,“顺便,让人去野渡口探探。那地方……该有新用处了。”
雪又开始下了。
但这一次,落在快递箱金纹上的雪,刚触到纹路就化了,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