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废墟之上,月华如水,却洗不净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香火交织的诡异气息。
“香火囚笼”大阵已破,被窃取的愿力与生机正化作点点微光,如萤火虫般四散,回归到它们原本的主人身上。
那些被囚禁在此地,神魂近乎枯竭的信众,此刻正像大梦初醒般,茫然地环顾四周,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空洞。
凌风站在大殿中央,他那身黄色的外卖制服在断壁残垣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像是风暴的中心,无比稳定。
他身前的地面上,洛青衣瘫坐着,华美的宫装沾满尘土,发髻散乱,昔日高高在上的“香主”,此刻狼狈得如同一个失去信仰的信徒。
她的眼神,是信念崩塌后的死寂,却又夹杂着一丝不甘的疯狂。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毁掉这一切?”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我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慰藉!哪怕是虚假的,也好过在冰冷的现实里绝望!你懂什么?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叫信仰吗?”
凌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那是最后一个“香奴”,代号十二。
他的神智早已被香火侵蚀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守护指令。
此刻,他正用一种非人的姿势,拖着残破的身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凶光,试图向凌风发起攻击。
“保护……香主……”
他像一具失控的提线木偶,猛地扑了过来。
凌风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左手凭空一划,那只看似普通的外卖箱瞬间在他身侧浮现,箱口洞开,仿佛一个沉默的黑洞。
“你的订单已超时,系统将强制回收。”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处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派送问题。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箱口涌出,香奴十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装”进了快递箱。
箱盖合上的瞬间,一切归于平静。
【系统提示:接收活体目标“香奴十二”,状态:神魂重度污染,意识濒临消散。
建议进行“无害化处理”或“深度隔离封存”。】
凌风选择了后者。他不是刽子手,但也不会留下后患。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洛青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确实不懂你们所谓的‘信仰’,我只懂规矩。”
“规矩?”洛青衣惨笑起来,“神明的规矩,就是牧养众生!我何错之有?”
“你错了。”凌风摇了摇头,“第一,你不是神。第二,现在我来了,规矩,得改改。”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夜琉璃清冷而凝重的声音:
“凌风,小心她那个香炉,那不是凡物。如果我没看错,那应该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一种祭兵,名叫‘窃神’。它本身没有力量,却能像水蛭一样,窃取信仰之力,并将其转化为最污秽的能量。这东西一旦失控,足以将整座城市变成一座死城。别想着摧毁,它会爆炸。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你的箱子,将它彻底封印。”
凌风心中一凛,视线落在了洛青衣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古朴铜炉上。
那铜炉此刻光华尽失,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向前踏出一步。
“把东西交出来。”
“休想!”洛青衣像护着自己孩子的母兽,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芒,“这是我的一切!是我通往神座的阶梯!你毁了我的道场,还想夺走我的神器?”
“这不是神器,是刑具。”凌风的声音冷了下来,“它对那些信徒是,对你也是。你以为是你在驾驭它,其实是它在吞噬你。你看看你自己,还剩下几分人气?”
洛青衣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颊。
那里的皮肤,早已失去了血色和弹性,冰冷得如同玉石。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瞬间,凌风动了。
他没有抢,也没有夺,而是以一种奇特的姿态,对着洛青衣和她怀里的香炉,微微躬身,像一个准备取件的快递员。
“尊敬的洛青衣女士,您的‘成神梦’订单已完成。现在,我代表‘万界物流’,前来回收配送道具。本次服务评价为‘差评’,道具将永久回收,不予返还。”
这番话语,荒诞,却又带着一种仪式性的庄重。
洛青衣彻底愣住了,她无法理解凌风的行为模式。
眼前这个人,不像修士,不像魔头,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森然而绝对的“规则感”。
凌风伸出手,外卖箱的箱口再次对准了她怀里的铜炉。
“不——!”洛青衣爆发出尖叫,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试图保护她的“神器”。
然而,在“万界快递箱”的规则面前,她的反抗毫无意义。
那铜炉剧烈震动,仿佛有生命般想要挣脱,却被一股更高级、更无法抗拒的力量锁定。
“我来,不是跟你们这些所谓的‘神’商量,”凌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废墟之上,“我是来通知你们!”
“你们高高在上,享受信徒的供奉,却连最基本的‘庇佑’都做不到,只会巧取豪夺!你们把信仰当成予取予求的食粮,把信徒当成圈养的牲畜!”
“这种好事,从今天起,没了!”
他猛地一挥手,铜炉“窃神”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脱离了洛青衣的怀抱,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了快递箱中。
【警告:检测到高危时空污染物品“窃神炉(残)”!
物品携带强因果律、信仰毒素……启动“天字号”深度封印程序……封印成功!】
随着铜炉的消失,洛青衣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彻底瘫软在地,眼神涣散,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的信念,连同那具象化的铜炉,被一同“回收”了。
凌风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从“香火囚笼”中解脱出来,茫然无措的灵魂。
他们中有老有少,有富贵有贫穷,此刻,他们齐齐望向凌风,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感激,也有一丝解脱。
凌风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道观。
“听着!我不管你们信的是哪路神仙,拜的是哪座庙宇!从今往后,记住一个规矩——”
“祈愿,可以!奉献,也行!但必须是‘等价交换’!”
“你们的每一次叩拜,每一次祈求,都是一份‘订单’。神只想要接单,就必须付出相应的‘报酬’!无论是赐福、是显灵、还是庇佑!只吃供奉不干活的,都是诈骗!”
“而我,”他拍了拍身边的外卖箱,箱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在回应他的宣言,“就是那个负责监督所有‘订单’完成情况的仲裁者!”
他的话语,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律令,刻印在这片空间,也烙印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中。
“老子今天砸的,不是一个破香炉!”
“是神饭碗!”
话音落,风云动。
那些被解放的、纯净的愿力光点,似乎感受到了这番言语中蕴含的全新秩序,竟盘旋着飞到凌风身边,围绕着他,最后,汇聚成一缕最精纯的金色光芒,缓缓没入他的眉心。
这不是信仰,而是一种“认可”。
来自最底层逻辑的、对“公平”这一概念的认可。
凌风只觉神魂一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肩上多了万钧责任。
他以“配送规则”重构神人关系的理念,在这一刻,得到了天地的初步印证。
这是最极致的“制度性爽点”爆发!
他不是用拳头去打倒一个神,而是用规则,去颠覆整个神道体系!
远处,一棵倾倒的古松后,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的小道士,正用颤抖的手,在他随身携带的册子上疯狂记录着。
“岁在庚子,月见惊蛰……有异人,着黄袍,携方箱,破观音寺‘香火囚笼’邪阵……言必称‘订单’,行必守‘规矩’……”
他写到这里,笔尖一顿,抬头望向月下那个孑然独立的身影,
“……其人非神非魔,似以天地为货仓,以万物为商品,立‘等价交换’之铁律于神人之间……其言,为万界立信;其行,为众生快递……或可称之为……”
小道士的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三个字。
“万界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