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着安全屋简陋的金属屋顶,噼啪声没个停,像无数细针,扎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屋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陆时砚又昏睡过去,但监护仪上趋于稳定的数据,像阴霾里透出来的一丝微光——韩工程师用命传的信息,还有那搏命的“以毒攻毒”,总算起了作用。希望虽弱,却真真切切存在着。
可这微光转眼就被陈默带来的紧急情报盖了过去。
“‘北极星号’,注册地巴拿马,名义上运大宗谷物,可近半年的航线和停靠港疑点太多,跟三个已知的‘深渊’外围洗钱点对上了。”陈默指着终端屏幕上增强后的卫星照片和数据分析,“更关键的是,我们截获了一段极短、加密等级极高的指令碎片,源头就是这艘船,内容提到‘核心样本转移’和‘最终协议待机’。陈守仁大概率就在船上,还准备带着‘源石’的核心数据或样本跑路!”
他切换画面,调出一张热成像扫描图。旧港区七号码头,“北极星号”庞大的轮廓在雨里若隐若现,船体几个关键位置有异常热源反应,说不定是加强的安保,又或是特殊设备?“码头的公共监控半小时前被大面积干扰瘫痪,这绝不是巧合。我们猜,离港时间可能在黎明前,想借着雨幕和晨雾掩护。”
时间紧得按分钟算。一旦让陈守仁带着“源石”核心跑了,之前所有的牺牲、陆时砚好不容易换来的生机、还有阻止全球性“净化”灾难的最后机会,不都白费了吗?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能调动多少人?”林晚的声音冷静得吓人。连日来的生死考验,让她飞快把个人情感压到心底,切换到分析决策模式。她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累赘,而是手握关键信息、必须参与决断的核心一员。
陈默脸色凝重:“最多两小时。能动用的力量……非常有限。实验室塌了、‘涅盘’协议启动后,‘深渊’和他们的人正在内部清洗、疯狂反扑。我直属的绝对可信小队,加上雷公,总共不到六个人。警方和海岸警卫队内部情况复杂,贸然求援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他们的人?”
六个人对一船未知的敌人,还是在对方精心布置的地盘上。这几乎是自杀式行动,可他们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钥匙呢?”林晚摸了摸颈间重新变温热的生铁钥匙,“它能感应‘源石’,或许能帮我们定位陈守仁的具体位置,又或者……像在实验室那样制造混乱?”
“这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变数。”陈默点头,“钥匙和‘源石’的共鸣是双刃剑,能指引我们,也可能暴露我们,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他看向林晚,眼神复杂,“你得做个选择,林晚。是留在这里,守着陆时砚和毒素样本的安全;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码头?”
这是个残酷的选择。留下,相对安全,能守着刚有生机的陆时砚,可等于把最终决战的责任全推给别人。前去,九死一生,但她是唯一能完全发挥钥匙作用的人,也是最有资格直面陈守仁、揭开最终真相的人——她怎么能退缩?
几乎没犹豫,林晚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我去。”理由简单却充分,“钥匙在我身上,只有我能精准感应‘源石’。而且,我母亲……我和陈守仁之间,有笔账必须当面算。”她要亲口问清楚,他为啥背叛最初的理想,把一项可能造福人类的研究,变成灭绝人性的工具?
陈默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劝阻,只是重重点头:“好!‘药师’留下,负责陆时砚的医疗安全和样本保管。其他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接下来的五分钟,安全屋内弥漫着悲壮的寂静。枪械检查的咔嗒声、装备穿戴的摩擦声、窗外没停的雨声,凑成了一曲赴死的战歌。林晚把写着毒素公式的纸条小心塞进陆时砚枕下,低头在他冰凉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像是在汲取最后的勇气。
“等我回来。”她低声说,不知是说给昏迷的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随后她转身,穿上雷公递来的防弹背心,把生铁钥匙仔细塞进内衣口袋,贴肉放好。拿起一把紧凑型冲锋枪,动作还有些生疏,但眼神里已没有丝毫退缩。
雨夜中,两辆没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像幽灵似的驶出山谷,冲破雨幕,往旧港区疾驰。车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还有车载电台里传来的、关于码头区“电路故障”的官方通报——谁都清楚,这不过是陈守仁的障眼法。
林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模糊倒退的雨景,城市的光晕在积水路面拉成长长的扭曲光带。她想起落霞镇的阳光,想起母亲笔记里那些充满希望的字句,想起一路走来牺牲的每一个人。恐惧还在,但一种更强大的力量——责任与决绝,正从心底涌上来。
母亲,如果您在天有灵,就保佑我完成这最后一局吧。她在心里默念。
车辆在距离七号码头一公里外的废弃仓库区停下。众人下车,雨水瞬间淋透全身。远处,“北极星号”的巨大黑影像匍匐的巨兽,在雨夜中透着不祥的气息。码头区域异常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这难道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吗?
陈默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像融入了夜色,借着集装箱和建筑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往货轮摸去。林晚紧跟在雷公身后,能清楚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传来一阵阵熟悉的温热脉冲,稳稳指向货轮方向——陈守仁,就在那里。
最终的对决,即将在这暴风雨夜的码头上,拉开血腥的序幕。
(第12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