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废弃的观测点内,空气凝滞,只有林晚急促的喘息声和陆时砚压抑的呼吸声交织。海风的咸腥味混杂着血腥和冷汗的气息,勾勒出绝境的轮廓。
“净化程序……72小时……”林晚背靠冰冷的墙壁,将监听来的信息快速、清晰地复述给陆时砚,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刘明达和李振邦勾结,确认了。他们要抹掉‘初生点’(第七所)的所有痕迹,转移‘样本’,并且……要活捉我。”
陆时砚靠在对面的阴影里,肩头的绷带再次渗出血迹,脸色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如纸,但眼神却锐利得像淬火的刀锋。他沉默地听完,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眉头紧锁。
“样本……”他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晦暗不明,“第七所下面,除了数据,还有活体?” 这个猜测让气氛更加凝重。
“很可能。否则不需要‘转移’。”林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妈留下的临时身份还有71小时。敌人的‘净化’倒计时也是72小时。这绝不是巧合。妈算到了这一步,她给我们的不是逃生通道,而是……反击的窗口。”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时砚,那眼神不再是惊魂未定的惶恐,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清醒:“我们不能跑。跑了,‘初生点’被毁,‘样本’被转移,所有线索中断,妈的心血白费,我们也会成为被永远追杀的幽灵。我们必须在这71小时内,抢先动手!”
“怎么动?”陆时砚声音沙哑,但没有任何质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等待指令的专注,“对方有备而来,力量悬殊。强攻第七所或港口据点等于送死。”
“不能强攻,要智取,要利用他们计划中的漏洞和……矛盾点。”林晚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敏锐,母亲过往的教导、一次次险境中积累的经验在此刻融会贯通,形成了一套清晰的行动逻辑,“第一,刘明达和李振邦并非铁板一块。李振邦对‘钥匙’的恐惧,刘明达背后陈守仁‘要活口’的命令,这就是可乘之机。我们可以制造混乱,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借刀杀人。”
“第二,‘净化’行动需要时间,尤其是转移‘样本’这种高难度操作。这会牵制他们大量人手和注意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林晚的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贴身藏着的生铁钥匙和黑色金属盒,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妈留下的‘钥匙’和‘印记’,是唯一可能打破局面的变量。李振邦害怕它,说明它蕴含着超越常规的力量。我们一直打不开这个盒子,是因为没找到正确的‘同步频率’和……地点。”
“你是说……‘初生点’?”陆时砚立刻抓住了关键。
“对!第七生物研究所!”林晚的语气肯定,“妈的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钥匙’在图书馆有反应,是因为靠近了线索(微缩胶片),但真正的‘同步’,很可能需要在‘初生点’核心区域完成!那里是‘深渊’计划的起源,也是妈留下反制手段最可能生效的地方!”
这个推断大胆而惊人,但逻辑上无懈可击。母亲布局深远,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阻止整个‘净化’,那不可能。我们的目标是:在他们完成‘净化’和‘样本’转移之前,潜入第七所核心区域,利用‘初生点’的环境,完成‘钥匙’与‘印记’的最终同步,打开这个盒子!盒子里的东西,可能就是逆转一切的关键!”林晚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计划的核心。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成功率渺茫,但却是绝境中唯一闪烁着希望的火光。
“第七所现在必然是龙潭虎穴。”陆时砚指出最现实的问题。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有机会。”林晚眼中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净化’行动开始,内部必然有频繁的人员调动、物资搬运,防御会出现短暂的、不易察觉的缝隙。而且,李振邦和刘明达的注意力会集中在销毁和转移上,对‘外部潜入’的防范,反而可能出现盲区。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和他们的思维盲区。”
她开始具体部署,语速快而清晰:
“第一步,我们需要第七所最新的内部布局图和‘净化’行动的时间表。阿泰给的加密发射器,现在是时候用了。妈说过,‘可能不是她的人’,但至少是可以利用的力量。我们匿名发送关键信息(李振邦与刘明达会面、‘净化’行动),指向第七所,要求交换内部情报。赌一把,看能否引动第三方势力插手,搅浑水。”
“第二步,我们两人分工。你伤势重,负责远程支援和策应。利用现有设备,尽可能监控第七所外围动静,寻找潜入契机,并准备接应路线。我,”林晚顿了顿,目光坚定,“负责潜入。”
“不行!太危险!”陆时砚立刻反对。
“必须是我!”林晚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力,“只有我能感应‘钥匙’的变化,只有我知道妈可能留下的其他暗记。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责任。你在外围策应,比我进去更重要,是我们能否活着出来的关键!”
陆时砚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深知她已做出选择,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明白。我会守住退路。”
“第三步,同步准备。我们需要更详细的第七所老旧结构图(母亲资料里可能有),规划潜入路线。需要准备干扰设备、爆破物(如果有),制造混乱。需要设定严格的撤离时间点,无论成败,时间一到,立刻撤离!”
计划粗糙,漏洞百出,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是唯一的选择。关键在于执行力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天色微明,黑暗渐退。两人利用这短暂的白天,在废弃观测点内紧张准备。林晚尝试激活了阿泰给的加密发射器,匿名发送了精心编辑的、半真半假的信息包,将祸水引向第七所和李振邦。这是一步险棋,可能招来更强的敌人,也可能创造混乱的机会。
同时,她反复研究母亲留下的第七所老图纸,寻找可能的通风管道、废弃通道。陆时砚则强忍伤痛,调试设备,规划撤离路线,准备必要的武器和工具。
休息间隙,林晚再次拿出那枚生铁钥匙和黑色金属盒,紧紧握在手中,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受那玄而又玄的“频率”。她回忆着母亲笔记中的只言片语,回忆着钥匙在图书馆、在星瀚陈列柜前的微弱反应。
突然,当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第七所地下实验室的想象画面,并将意念集中在那把“钥匙”上时,掌心的生铁钥匙,竟然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的温热感!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凿无疑!
林晚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是错觉!意念、地点、钥匙三者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超乎常理的联系!母亲的研究,可能触及了非常规的领域!
这个发现,让她对即将到来的行动,增添了一丝近乎疯狂的信心和视死如归的勇气。
夜幕再次降临,最后的倒计时开始。71小时,还剩不到70小时。
林晚和陆时砚检查好所有装备,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深。他们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向着那片已知的、布满死亡陷阱的“初生点”——旧第七生物研究所,进发。
母亲的棋局已至终盘,她留下的“王后”,要踏着荆棘,去完成最后的将军了。这场绝地反击,要么揭开所有黑暗,要么……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