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整座城市包裹。凌晨三点,万籁俱寂,只有高途房间里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高途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后颈的腺体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全身。他的信息素失控了。
这是他的老毛病,信息素紊乱症。过去,这种症状发作得很频繁。但自从和沈文琅闯进他的生活后,他那温暖而强大的安抚信息素,像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将高途妥帖地包裹。久而久之,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产生了依赖,习惯了被那股熟悉的焚香鸢尾香气浸润。
沈文琅离开已经超过原定的预期,房间里残留的安抚信息素已经稀薄到几乎感受不到。这让高途像一株习惯了阳光雨露的植物,突然被移到了阴暗潮湿的角落,他的身体立刻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睡衣,高途蜷缩在床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时而焦躁不安,时而萎靡不振,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体内反复拉扯,让他痛苦不堪。
他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第一个念头就是给沈文琅打电话。他需要他,需要他的信息素,需要他的拥抱。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他想起沈文琅临走前说的话,他在p国的会议至关重要,关系到公司未来的发展。这个时候,他不能因为自己这点“小毛病”就去打扰他,让他分心。
“不能……不能打电话……”高途咬着牙,低声对自己说。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他记得家里还有之前医生开的应急抑制剂。但双脚刚一落地,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客厅走去。每走一步,腺体处的疼痛就加剧一分,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必须去医院。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高途踉踉跄跄地打开家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的动静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苍白而痛苦的脸上。
就在他扶着墙壁,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两道黑影迅速从楼梯口的阴影处走了过来。
“高先生,您怎么了?”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声音沉稳,快步上前想要扶他。
高途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们。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本能的防备心让他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充满了警惕。“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因为疼痛和虚弱而有些沙哑。
“我们是沈总留下的保镖,我叫阿力,他叫阿凯。”男人立刻停下脚步,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语气诚恳地解释道,“沈先生让我们24小时在楼下待命,确保您的安全。我们看到您脸色不好,像是身体不舒服,所以过来看看。”
“沈……文琅……留下的?”高途喃喃自语,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想起沈文琅临走前确实说过,会留下保镖。
“是的,高先生。”阿力点了点头,“您看起来很不舒服,我们送您去医院吧?”
高途还想说什么,但身体的痛苦已经让他没有多余的力气。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阿力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
“高先生!”阿凯也连忙跑了过来。
“快,开车!送宋医生那里!”阿力当机立断,抱起高途,快步向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走去。
车子平稳而迅速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高途靠在椅背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能感觉到车子的颠簸,能听到阿力在前面和医院打电话的声音,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身体被疼痛和疲惫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正在值班且早已接到通知的宋医生已经在急诊室门口等候。看到被阿力抱进来的高途,宋医生立刻皱起了眉头。
“快,推进去!”
……
经过一系列紧急检查和处理,高途体内紊乱的信息素终于被暂时稳定了下来。他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宋医生摘下口罩,看着守在一旁的阿力和阿凯,语气有些严肃地说:“他这是典型的信息素依赖症加重引发的紊乱。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沈总的安抚信息素,突然长时间离开,就像断了‘药’一样,自然会出问题。还好送来及时,不然对他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有危险。”
阿力和阿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宋医生,那现在怎么办?需要通知沈总吗?”阿凯问道。
高途刚好醒过来,听到这句话,立刻虚弱地开口:“别……别告诉他……”
宋医生和阿力、阿凯都看向他。
“他在国外……很忙……别让他担心……”高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些恳求,“宋医生,你也别告诉他……还有你们……”他看向阿力和阿凯,“不许说。”
宋医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不告诉他。但是高途,你要知道,这种情况很危险,下次如果再发作,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联系沈文琅。”
高途虚弱地点了点头。
阿力和阿凯却有些为难了。他们是沈文琅雇来的,职责就是保护高途的安全,有任何情况都必须第一时间向沈文琅汇报。现在高途虽然暂时没事了,但情况这么危急,他们怎么可能不告诉沈文琅?
等宋医生离开后,阿力走到病房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文琅的电话。
此时的p国正是下午,沈文琅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商务谈判。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阿力的号码,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立刻起身,向会议室外面走去。
“喂,阿力,怎么了?是不是高途出事了?”沈文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总,”阿力的声音有些沉重,“高先生他……刚才信息素紊乱症发作了,我们已经把他送到宋医生这里了,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什么?!”沈文琅如遭雷击,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怎么会这样?他怎么突然会发作?严重吗?孩子怎么样?”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气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宋医生说,是因为离开您的安抚信息素太久,身体不适应导致的。现在高先生和宝宝都暂时没事了,但宋医生说这种情况很危险。”阿力连忙解释道,“高先生不让我们告诉您,怕您担心,但我们觉得还是应该让您知道。”
沈文琅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他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坚持让保姆留下来,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离开高途,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我知道了。”沈文琅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们在医院好好照顾他,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另外,不许让他知道你们把事情告诉我了。”
“是,沈总。”
挂了电话,沈文琅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里一片混乱。谈判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高途虚弱的样子。
“必须回去……”他低声说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沈文琅立刻拨通了秘书长的电话:“秦秘书,立刻帮我订最早一班回国内的机票,越快越好!另外,这边的谈判你先接手,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可是沈总,明天还有最重要的签约仪式……”
“签什么约!”沈文琅打断他的话,语气强硬,“高途出事了,我必须马上回去!公司的事你看着办,拿不定主意就打给花咏,我现在只想立刻见到他!”
挂了电话,沈文琅快步向酒店走去。他要立刻回国,回到高途身边,再也不离开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