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凰身形灵动,如同林间火红的灵雀,对南疆的地形似乎颇为熟悉,领着林惊鸿在茂密潮湿的丛林中穿梭,避开了一些天然的毒瘴与隐秘的陷阱。约莫一炷香后,两人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入口。
谷口被浓密的藤蔓与扭曲的怪树遮掩,若非云凰指点,极难发现。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血腥、腐臭与某种奇异腥甜的诡异气味,从谷内隐隐传来,令人闻之欲呕。
“就是这里了,黑苗峒的一处秘密据点,也是他们进行邪术祭祀的地方之一。”云凰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我前几日追踪一个行踪诡异的巫师,才偶然发现此地。谷内戒备森严,且有古怪的阵法守护,要小心。”
林惊鸿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眸子扫过谷口,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般蔓延进去。他立刻感知到,谷内弥漫着浓郁的、与之前那些黑苗巫师同源的死寂邪气,而且更加精纯、更加集中。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结界的力量波动,确实有阵法守护。
“跟紧我。”林惊鸿淡淡说了一句,率先向谷内走去。他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脚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云凰眼中异彩一闪,也收敛气息,紧随其后。
穿过狭窄的谷口,眼前景象豁然一变。山谷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邪气。谷地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翻滚着粘稠暗红色液体的血潭!血潭周围,矗立着九根刻画着狰狞鬼怪图腾的黑色石柱,柱顶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构成一个邪恶的阵法,将整个血潭笼罩在内。
血潭之中,并非平静,隐约可见无数扭曲挣扎的阴影,那是被投入其中的生灵魂魄,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折磨,发出无声的哀嚎。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潭边缘,堆积着大量的人类与野兽的骨骸,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尸身上,爬满了各种色彩斑斓、形态诡异的蛊虫,正在啃噬着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而在血潭旁,还有数名身着黑袍的巫师,正围绕着血潭跪拜、诵念着晦涩的咒文,他们身上的邪气远比之前林间遇到的更加浓烈。其中一人,手持一个造型古怪的、仿佛由人皮制成的鼓,正在有节奏地敲击着,每一声鼓响,都让血潭中的液体翻涌得更加剧烈,那些怨魂的哀嚎也似乎更加清晰。
“他们在进行血祭……以生灵精魂与血肉,滋养某种东西,或者……沟通某个存在。”云凰传音道,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厌恶。
林惊鸿目光冰冷地扫过整个场景,最后定格在那血潭的最中央。他的太初冰魄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血潭深处,凝聚着一团极其精纯、极其庞大的死寂邪能,并且,有一股微弱却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意识,正依附于那团邪能之上,如同沉睡的胎儿,缓缓汲取着血祭提供的养分。
“果然是在孵化,或者说……唤醒某种东西。”林惊鸿心中明了。这黑苗峒,已然彻底沦为了寂灭圣教培育邪物的温床。
就在这时,那敲击人皮鼓的巫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猩红的双眼如同毒蛇般扫向林惊鸿与云凰藏身的方向!
“有外人闯入!杀了他们!”他嘶声尖叫,停止了敲鼓。
其余巫师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口中念动咒语,挥舞法器!血潭周围的阵法光芒大盛,幽绿色的鬼火暴涨,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鬼火锁链,如同活物般向林惊鸿与云凰缠绕而来!同时,血潭中爬出无数被邪气侵染、体型硕大、獠牙毕露的血蛊,如同潮水般涌向两人!
“被发现了!动手!”云凰娇叱一声,不再隐藏,火红身影暴射而出,手中宝剑绽放出灼目的金红光芒!
“金凰焚邪,炎阳破煞!”
她剑势展开,如同凤凰涅盘,炽烈的剑气化作一道道火焰旋风,席卷向那些鬼火锁链与血蛊!至阳至刚的剑气与阴邪鬼火、污秽血蛊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大量血蛊在剑气中化为飞灰,鬼火锁链也被灼烧得明灭不定!
但那些巫师显然不是易与之辈,他们联手催动阵法,鬼火锁链源源不绝,血潭中更是不断爬出新的血蛊,而且实力更强!更麻烦的是,那血潭中央那团邪能似乎被惊动,开始缓缓蠕动,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云凰虽勇,剑法也克制邪物,但面对这源源不断的攻击与那逐渐苏醒的恐怖存在,也开始感到压力,剑圈被压缩,额角见汗。
就在这时,林惊鸿动了。
他没有去帮云凰对付那些锁链与血蛊,而是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那血潭的上空!
他无视了下方向他扑来的无数血蛊与试图缠绕他的鬼火锁链,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血潭中央那团蠕动的邪能。
“借助外物,孵化邪胎,亵渎生死,其罪……当诛。”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准了那团邪能。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宇宙太初的绝对寒意,以他为中心,骤然降临!
【太初冰魄·领域·永寂寒域】!
这是他初步掌控太初冰魄后,领悟的领域之力!虽范围不大,仅笼罩血潭及其周边,但其效果,却恐怖至极!
领域展开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那些汹涌扑来的血蛊,保持着狰狞的扑击姿态,却在半空中瞬间僵住,然后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无声无息地瓦解,化为最纯净的冰尘飘散!
那些幽绿色的鬼火锁链,如同被冻结的闪电,凝固在空中,然后寸寸断裂,消散于无形!
血潭那粘稠翻滚的暗红色液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玄冰!冰层迅速向下蔓延,将那些挣扎的怨魂、滋生的蛊虫,尽数冰封其中!
就连那九根燃烧着鬼火的石柱,其上的火焰也瞬间熄灭,柱身覆盖上厚厚的白霜,阵法光芒黯淡下去!
整个血潭,连同其周边区域,在短短数息之间,化作了一片绝对的冰封死域!所有的邪恶、所有的污秽、所有的生机(扭曲的),都被那极致的寒寂之力强行镇压、冰封!
那几名黑袍巫师,保持着施法的姿态,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冰雕,他们的生命与灵魂,都在那一刻被彻底冻结。
唯一还在“活动”的,只有血潭中央,那团被玄冰勉强封住的邪能!它剧烈地蠕动着,散发出不甘与暴戾的波动,试图冲破冰封!
云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剑都忘了挥舞。她知道林惊鸿很强,却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这已经不是武功能解释的范畴了,这近乎……言出法随!
林惊鸿悬浮在冰封的血潭上空,看着那团挣扎的邪能,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伸出食指,对着那团邪能,轻轻一点。
“灭。”
一点冰蓝星芒自他指尖飞出,没入那团邪能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那团凝聚了无数生灵精魂血肉、蕴含着庞大死寂邪能的聚合体,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连同包裹它的玄冰,一起无声无息地湮灭、归无。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山谷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那冰封的血潭与几尊冰雕,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
林惊鸿缓缓落下,站在冰封的血潭边缘,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凰走了过来,看着眼前这片冰封的世界,又看看林惊鸿,深吸一口气,由衷赞道:“林兄……真乃神人也。”
林惊鸿没有回应她的赞叹,而是目光微凝,看向那湮灭的邪能原本所在的位置。在那里,冰层之下,似乎有一点微弱的黑色晶光一闪而逝。
他手掌虚按,冰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却散发着幽幽光泽的晶体碎片飞入他手中。
这碎片触手冰凉,其中蕴含着一丝极其精纯、远超之前任何感知的死寂本源气息,并且,隐隐与那遥远玄冰棺椁中的意志,有着某种微弱的联系!
同时,碎片还在微微震动,指向南疆的更深处!
“这是……信物?还是……坐标?”林惊鸿握着这枚黑色晶体碎片,眼中寒光闪烁。看来,这黑苗峒的据点,只是冰山一角。寂灭圣教在南疆的经营,远比他想象的更深,他们似乎在搜集或者制造这种东西,用于某种更大的图谋。
“林兄,这是何物?”云凰也注意到了这枚奇特的碎片,好奇问道。
林惊鸿将碎片收起,淡淡道:“麻烦的引子。”他看向云凰,“看来,我们有必要往南疆深处再走一遭了。”
云凰看着林惊鸿那深邃的冰蓝色眼眸,以及他收起碎片时那凝重的神色,知道此事绝不简单。她点了点头,英气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好!我便陪林兄,将这南疆的魑魅魍魉,掀个底朝天!”
万蛊血潭化冰域,邪神低语终成空。林惊鸿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了黑苗的阴谋,却也发现了指向更深层危机的线索。那枚黑色晶体碎片,将引领他们走向何方?南疆深处,又隐藏着寂灭圣教怎样的惊天秘密?真正的恐怖,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