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江湖老手,但杀人毕竟是头一遭,孙德林此刻也是手忙脚乱。
事成后,两人将司机拖出车外,扔进路边排水沟。孙德林唯恐其未死,又掏出尖刀连刺数下,这才回到车上。
开车自然交由汪家礼负责——他原就是大货车司机,持相当于如今b2的驾驶证,车技不成问题。
可奇怪的是,这车无论如何也打不着火。无奈之下,他挂上二档,让孙德林下车推行,试图憋燃发动机。
孙德林累得气喘吁吁,车辆却依旧毫无反应。折腾许久,二人无计可施,只得弃车逃离。
后来警方勘查现场时发现,这辆出租车座位下装有防盗开关,一旦按下,车辆便无法启动。那个年代的出租车为防抢劫,常加装此类装置。
原来孙德林第一棍下去后,司机在昏迷前触动了这个开关,而孙孙二人对此一无所知。
弃车后,他们逃至远处一居民楼下,偷了一辆自行车,骑着回到汪家礼那间破旧的小屋。
首次行动,终以失败告终。而这起案件因线索寥寥,只得暂时搁置。他们原定的目标——那位派出所所长,也因此侥幸逃过一劫。
两人回到住处,回想方才的意外,心头不免泛起一阵后怕。他们意识到原先的计划过于草率。
孙德林沉吟道:“不能再这样蛮干了,不如先从小处着手——偷。既能弄些钱,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搞到枪。”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沈阳市于洪区杨士乡新建的政府大楼。那栋楼刚启用不久,1987年11月的一天,二人装作寻常访客潜入楼内。
那时的乡政府管理尚不严格,无人过问他们的来意。溜达到二楼时,他们发现了财务室,可惜门是铁制的,难以撬开。
隔壁房间同样装着铁门,凑近一看,竟是武装部。透过铁栏杆,他们赫然看见桌上摆着一枚手榴弹——既有手榴弹,想必里面还有枪。
终于找到目标了!孙德林在门外仔细观察片刻,二人悄然离去。
孙德林对汪家礼分析道:“太好了,我发现武装部那面墙不像是砖砌的,外面刷了白灰,里面可能是土坯。明晚咱们就动手,一定能得手!”
第二天夜里,他们带着铁签潜入楼内。汪家礼在一楼望风,孙德林则用铁签先撬开了武装部隔壁的房间。
进屋后,他对着那面墙又捅又撬,忙得满头大汗,最终却只能沮丧地下楼告诉汪家礼:“没想到啊,那墙里面是水泥的,根本撬不动!”
不知孙德林当初为何会产生这样的误判——以他的精明,本该想到楼房怎么可能用土坯建造?更何况是武装部的房间。
政府大楼既已建成,又怎会在关键处节省几块砖头的费用?这个疏忽实在令人费解。
既然武装部无从下手,二人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又撬了几个房间,却一无所获,只得悻悻而归。
这次失败让两人颇感灰心。汪家礼叹道:“连搞把枪都这么难,更别说抢银行了。”孙德林也觉此事需从长计议,于是暂时搁置了“干大事”的念头。
转眼到了1988年2月,汪家礼在货场屡遭一个开柴油三轮的人抢走生意。他骑着自己的“倒骑驴”完全不是对手,只能暗生闷气。
孙德林得知后,轻描淡写地说:“这事好办。不必正面冲突,不划算。晚上去把他车点了就是。”
某天深夜,他们带着二十五升汽油摸到铁西区那人家中,将价值一万多元的柴油三轮车付之一炬。
失主明知是遭人报复,却无从查证,只能承受这巨大损失。
出了这口恶气后,两人安分了一年多。直到1989年7月,孙德林独自在沈阳红梅饼干厂偷了一台柴油砂轮,将发动机和轮胎换到自己的车上,其余零件则当作废铁变卖。
又过了大半年,1990年3月,他与汪家礼再次联手,在铁西区燕粉街的环卫所偷了两台环卫车发动机,低价出手后换了酒钱。
从1987年杀人抢车至今,整整三年过去,他们始终没搞到大钱。放弃作案吧,身上已背了人命;继续干吧,又找不到好门路。
迫于无奈,他们只能转为偷窃,可收益微薄,处境愈发尴尬。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着实令人煎熬。
为了糊口,他们只得继续混日子。直到1992年,孙德林开始着急了——这一年他三十九岁。
当初立下“四十岁收山养老”的豪言犹在耳边,如今说来却只剩自嘲。尚未“出山”,何谈“收山”?
而立之年早已过去,不惑之年近在眼前,他却依然两手空空。若再不行动,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深知靠偷窃来钱太慢,要想快速翻身,必须重操旧业——抢劫。不过以目前的条件,抢银行尚不现实,于是他将目标转向那些做批发生意的小老板。
九十年代初正值改革开放红火时期,服装鞋帽批发生意资金流动大,商户防范意识却普遍薄弱。
孙德林找准这个目标后,找到汪家礼商议:“先别惦记干大事了。我物色好了一个目标,咱们先弄点钱再说。”
随后,在1月2日清晨5点,两人头戴毛线面罩,手持利刃,悄然来到南塔鞋城附近一个卖鞋老板的家门外守候。
这户男主人每日此时都会准时出门前往鞋城经营生意,今日也不例外。
男子刚推开门,孙德林便一个箭步上前,用刀抵住他的腰间,低喝道:“别动,老实点,退回屋里去。”
对方见来人蒙面持刀,不敢反抗,只得依言退回屋内。两人紧随而入,冲进里屋,见一名女子正坐在床边。
孙德林将刀一扬,女子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就这样,夫妻二人被他们轻易制服。
这时,男主人强作镇定地开口:“两位兄弟,有话好说。你们若是求财,床底下有个盒子,里面放着三千块钱。若是不嫌少,尽管拿去。”
汪家礼闻言,立即俯身从床下翻出一个鞋盒,打开一看,果然装着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