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电话打完,他下楼欲寻友人小贾。
恰遇邻居告知:“听说你妻子单位的取款车被抢了,打死六人,抢走九十多万呢。”
章俊故作惊讶:“真的?我刚给妻子打过电话,她没提啊。”
时近正午,章俊放心不下,又折返藏车胡同。
发现红色出租车完好无损。
他急忙查看另一胡同里的白色轿车,同样未被焚烧。
情急之下,他立即呼叫马汉庆。
良久,马汉庆才回电。
章俊找到公用电话急切追问:“怎么回事?车为什么没烧?你俩快过来商量对策!”
马汉庆未解释原因,只说:“现在查得严,来汉口困难,你来武昌找我们。”
章俊推脱:“我还有事,办完再说。”
挂断电话,章俊仍去找小贾看房。
下午四点,马汉庆再度来电:“我烧车时被便衣盯上,来不及处理。可能要出事,你快跑!”
章俊急问:“钱还没分,怎么跑?”
马汉庆嘱咐:“立即来三毛家,千万别打车,路上查得严。”
然而章俊并未听从,反而打了出租车。
行至江边遭遇严重堵车,只得改乘渡轮过江。
以上皆为章俊事后供词。
至此第二个谜团浮出水面。
章俊抵达三毛家时已近晚上八点,但屋内漆黑,空无一人。
他连续呼叫三毛和马汉庆均无回应。
半小时后,他径直前往马汉庆家,仍无所获。
转至江南风采歌舞厅,小姐称三毛整日未至。
此时章俊终于醒悟:自己被那两人抛弃了。
惊天大案之后,他仅分得七千元。
他是否真的分得赃款,成为本案最大谜团。
八年后马汉庆落网,供认:“当夜在三毛家分赃,每人两捆,各得二十万。”
此说存疑:百元钞仅五捆,不可能每人分得两捆。
马汉庆还透露一个细节:分赃时章俊怀疑三毛私吞,嘀咕本该有九十万。
此说与章俊供词吻合——他下楼时确听邻居说被劫九十万。
至于车辆为何未焚毁?
马汉庆归案后解释:“章俊离开后,我在车内洒满汽油,将火柴绑在蚊香上点燃。观察十分钟未见动静,返回发现蚊香已灭。再次点燃后躲藏观察,仍未见火起。正要第三次尝试时,发现数人注视,疑是便衣,便假装朝楼内喊话,随即逃离。后去市场买菜,乘公交回家。”
这番说辞真伪难辨。
或许有人质疑追究此事的意义,实则至关重要。
这个结局不仅关乎后续生死,更牵涉三人关系的本质。
两个谜团,正是本案人性展现的关键所在。
上回说到,马汉庆等三人抢劫运款车后便分头逃离。
章俊反复传呼三毛与马汉庆,却始终杳无回音。
无奈之下,他只得借酒消愁。
当晚,友人小贾在一家狗肉馆设宴。
章俊不仅赴约,还叫上了自己的情人莹莹。
酒过几巡,他心中郁结难舒,竟放声大哭起来。
朋友纷纷问他为何如此伤心。
他泣声道:“三毛骗了我……我们是生死之交,他居然算计我。”
但他并未明说三毛究竟骗了他什么。
这一点在警方后续调查中也得到了印证。
然而,章俊隐瞒了酒局前半段的真实情形——那时他谈笑风生,语气狂妄,俨然一副得意洋洋、手头宽裕的模样。
因此,他那晚的言行,实则真假参半。
酒醒归家,妻子告诉他:“我们厂出大事了,取款车被抢走六十多万,四人丧生,还有一个看热闹的摩的司机也中了枪。”
章俊听罢先是一怔,心想:“只死了一个摩的司机?那这案子的性质,是不是就轻一些?”
随即又问:“我听说不是九十多万吗?”
妻子摇头否认:“没那么多,就六十五万。”
——这一细节,正与马汉庆后来的供词吻合。
此时的章俊,心中仍存着一丝幻想:
或许三毛只是临时有事耽搁,不会真的独吞那笔钱。
他唯有静心等待。
然而,马汉庆并未按计划烧毁作案用车。
警方很快找到了车辆,并从中提取了大量关键证据:
包括司机的遗体、嫌疑人作案时穿的外衣与使用过的丝袜,以及数枚指纹。
1月13日,经人工比对,其中一枚指纹被确认为马汉庆所有——他曾因盗窃未遂被警方采集过指纹资料。
警方立即围绕其社会关系展开排查,
发现他与三毛往来密切,而马汉庆本人早已不知所踪。
于是,抓捕三毛成了当务之急。
此时的三毛,竟仍若无其事地待在歌舞厅中。
晚上八点左右,便衣警察潜入“江南风采歌舞厅”。
三毛还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去。
待警察亮明身份,一左一右将他带出门口时,
三毛猛然意识到:事情败露了。
趁手铐还未戴上,他必须最后一搏。
一声嘶吼中,他奋力挣脱两名警察,拔腿狂奔,
边跑边回身开枪,但未击中目标。
警方立即还击,枪声交错间,三毛中弹负伤。
具体伤在何处已不得而知,
他只觉逃生无望,子弹也将尽。
绝望之下,周望弟举枪自尽,一枪击中头部,
二十九岁的生命,戛然而止。
他为何选择自尽?
或许是不愿多受折磨,
又或许是想为同伴多争取一线生机——哪怕多活一日也是好的。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死与马汉庆有直接关联。
试想,若车被烧毁,证据链或可中断,
但马汉庆并未这么做。
而三毛之所以未逃,合理的解释是:他根本不知道车未被销毁,
马汉庆也从未向他示警,更谈不上带他一同亡命。
极有可能,马汉庆是以他们为诱饵,试探警方的侦查进度。
烧车与否,自此成为一桩悬案。
三毛的死讯很快传开。
章俊闻讯,慌忙在家中翻出七八千元现金,
躲至汉阳一处小屋过了一夜。
次日,即24号上午,他找到妹妹,
谎称欲赴石家庄探访一位狱友,想借些盘缠,却被婉拒。
章俊只得向妹妹要了一张名片,
上面印有北京某公司刘经理的联系方式——
此人与他妹妹有业务往来,具体关系不得而知。
上午十点,章俊登上了开往石家庄的火车。
而此刻,警方正循线索追捕他,只差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