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找个公用电话,在九点整联系彤彤。
然而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尽管自己这套安排看似周全,但万一仍被警方发现,麻城这么小的地方,他顷刻间就会落网。
为保险起见,他决定换个城市打电话。
于是匆忙登上一辆长途客车,奔赴200公里外的黄冈市。
自觉万无一失后,虽然已错过约定时间,他还是在下午找了个电话拨过去。
店主接听后,他请求转交给一个叫彤彤的女孩。
很快,听筒那端传来了彤彤的声音。
电话接通的一刻,马汉庆屏住呼吸,静待两秒才低声开口:“彤彤,你还好吗?”
他全身神经紧绷,敏锐捕捉着听筒那端每一丝细微动静。
然而回应他的,是彤彤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哭。
“不好!”
马汉庆心头一凛,“她身边有警察!”
他瞬间挂断电话,拔腿狂奔,在路边拦下一辆长途客车便跳了上去。
车辆刚刚驶离黄冈市区不久,前方竟出现十多名持枪武警设卡拦截。
望着窗外严阵以待的阵势,马汉庆悔恨交加:“不该打那个电话……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这一切究竟如何发生?
原来,那封深夜投递的信件早已被警方掌握。
无论是因为彤彤姐姐主动报案,还是警方早有布控,当这封信次日清晨送到办案人员手中时,笔迹鉴定确认出自马汉庆亲笔。
警方立即在麻城布下天罗地网,静待上午九点的来电。
然而约定时间过去,电话始终沉默。
侦查人员迅速调整策略:马汉庆既然冒险传信,绝不会轻易放弃联系。
他极可能改变地点,或在逃亡途中来电。
警方立即向周边地区发出协查通报,同时耐心说服彤彤配合——若再接到来电,务必保持镇定,尽量拖延通话时间。
于是当电话响起时,警察就守在彤彤身旁。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个情绪失控的哭声,让马汉庆瞬间警觉。
虽然马汉庆反应迅速,但现代刑侦技术更快——通过来电显示锁定黄冈的公用电话后,省厅一个指令,黄冈全城各要道立即布控。
这才有了客车被截停的一幕。
此刻坐在车上的马汉庆,连肝胆都在颤抖。
既然彤彤已被监控,说明自己的身份彻底暴露。
他强压恐慌,观察着窗外逐渐逼近的警察。
两个偶然因素救了他:一是车厢内拥挤不堪,如同早高峰的地铁;二是他恰巧坐在售票员的位置上。
警察敲窗时,他强作镇定地打开窗户,一脸茫然地问:“出什么事了?”
“例行检查,武汉发生大案。”
听到这句回答,马汉庆几乎魂飞魄散,只能寄希望于那张漏洞百出的广东身份证蒙混过关。
由于车内过于拥挤,警察只简单抽查了几名乘客,竟将这位“售票员”忽略了过去。
随着一声“放行”,客车缓缓启动。
不得不说,运气再次眷顾了这个亡命之徒——若当时警方手持通缉照片,他绝无侥幸可能。
然而客车驶出不到二百米,竟再次被拦下。
马汉庆几乎绝望:“还没完没了!”
这次是交警查超员,要求所有站票乘客下车。
他惊出一身冷汗:若两批警力的检查顺序颠倒,他必定在劫难逃。
历经接连的惊魂时刻,马汉庆终于抵达九江。
在此暂住一夜后,他竟突发奇想,决定上庐山一游——风景区内相对安全,他也急需平复连日来过度紧张的心绪。
在庐山盘桓三日后,他乘船前往重庆,再转道成都。
至此,他自觉已脱离险境,便在成都隐居两个多月。
五月来临,他开始谋划前往广州:一则这是原定计划中的落脚点;二则听闻此地办理假证容易,而一个足以乱真的身份,是他重新开始的关键。
辞别成都,他住进广州的通化大酒店,每日漫步街头熟悉环境,准备在这座南方都市开始新的潜伏。
三天后,他来到了站前的白马服装批发市场。
这里龙蛇混杂,正是适合隐匿行踪的地方。
他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行,却不料迎面走来一人,双方躲闪不及,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原来此人外号“大脑袋”,是武汉当地的一个赌徒,二人曾在赌场有过数面之缘。
大脑袋认出马汉庆的瞬间,心头一紧:“这不是通缉要犯马汉庆吗?怎么会在这里遇上?”
而马汉庆也是暗自吃惊:“糟了,他定是认出我了。”
原本都想装作不识,擦肩而过便是。
可这片刻的迟疑,却让彼此都心知肚明:身份已经暴露。
这突如其来的遭遇,任谁都会措手不及。
僵持数秒后,马汉庆率先开口,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衣袋——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便要拔枪相向。
但出口的却是再平常不过的寒暄:“这不是大脑袋吗?吃过饭没有?”
大脑袋结结巴巴地回道:“还……还没。”
“走,一起吃个饭。”
马汉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大脑袋只得点头应允,跟着他走进附近的一家饭店。
落座后,两人都不再掩饰。
马汉庆直截了当地问:“武汉那边什么情况?我家里怎么样了?”
“听说你弟弟已经回家了,好像没被判刑。”
大脑袋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个消息让马汉庆颇感意外,但他不动声色,转而问起案子的进展。
大脑袋如实相告:“章俊在北京落网了,三毛和警察枪战,自尽了。”
至此,马汉庆才得知同伙的下场。
大脑袋确实人如其名,始终保持着谨慎的态度。
马汉庆问什么,他便答什么,绝不主动打探。
这分明是在表态:虽然知晓你的底细,但你我井水不犯河水,饭后各走各路便是。
这番识趣的表现,让马汉庆渐渐打消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匆匆用过饭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临别时,马汉庆还塞给大脑袋几百块钱。
大脑袋也信守诺言,未曾向警方举报。
若是当时他去了警局,马汉庆恐怕难以顺利离开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