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笼罩了伤痕累累的宁武关。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通明,将几位核心将领的面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九芒星……收集能量的法杖……黑袍人……”
于少卿将自己和张远的发现,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在场的几位心腹将领。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此事当真?”一名裨将满脸骇然,不敢置信地问道,“战场之上,竟有此等妖人行径?”
“我与将军亲眼所见,绝无虚假。”张远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看了一眼于少卿,补充道,“那些人的气息,冰冷、死寂,绝非活人该有。而且……他们似乎对我们并无敌意,更像是在……清理一件属于他们的‘物品’。”
“物品?”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将战死的士兵,无论是敌是友,都视作可以收集的“物品”,这是何等冷酷、何等恐怖的行径!
“此事,我定会上报朝廷。”于少卿沉声道,“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从今日起,全军戒备等级提升至最高。夜间巡逻增加一倍,任何擅自离营者,格杀勿论!”
“是!”众将齐声应诺。
于少卿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吴三桂身上。
“三桂,你怎么看?”于少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吴三桂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于少卿点名,才猛地回过神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啊……哦……”他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此事确实诡异。不过,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而已,下次再让老子碰上,定要他们尝尝我这‘烛龙臂’的厉害!”
他说得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仿佛对那些黑袍人深恶痛绝。
但于少卿却敏锐地捕捉到,吴三桂在说这番话时,眼神却在不自觉地飘忽,刻意避开了与自己的对视。
这种反应,很不正常。
以吴三桂的性格,若是真遇到这等挑衅,早就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带兵冲进山里把那些人揪出来了。而现在,他的反应更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于少卿心中那丝疑云,再次扩大。
“好了,今日就议到这里,各位都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于少卿挥了挥手,宣布散会。
众将领陆续离开大帐,吴三桂也拱了拱手,转身便要走。
“三桂,你留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于少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吴三桂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恢复如常,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少卿,还有何事?”
大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三桂,我们是兄弟,对吗?”于少卿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是自然!”吴三桂拍着胸脯,正色道,“你我兄弟,过命的交情,谁敢说半个不字!”
“既然是兄弟,为何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于少卿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刺吴三桂的内心,“今天在战场上,我看到你一直望着那些黑袍人消失的方向。你在想什么?”
吴三桂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强笑道:“我……我那不是在想,这帮妖人到底什么来路嘛!想着下次怎么把他们一网打尽!”
“是吗?”于少卿向前一步,逼视着他,“可你的眼神,不像是在思考战术,更像是在……确认着什么。而且,从鬼愁崖回来之后,你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三桂,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
面对着于少卿咄咄逼人的追问,吴三桂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句敷衍的搪塞:“少卿,你真是多心了。连日大战,我只是有些疲惫罢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不等于少卿再开口,便急匆匆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帐。
望着吴三桂仓皇离去的背影,于少卿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也只会得到更多的谎言。
吴三桂,一定有问题。
而且,是天大的问题。
他缓缓走到大帐门口,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心中一片冰冷。
曾经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如今却变得如此陌生。这种被最亲近之人隐瞒和欺骗的感觉,比正面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他感到心寒。
他再次想起了穆尔察宁。
如果此刻她在身边,或许能给自己一些建议。她总是那么聪慧,总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玉儿……”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盛京,穆尔察宁也同样夜不能寐。
她通过秘密渠道,早已得知了宁武关大捷的消息。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关于“战场幽魂”和“九芒星”的零星情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九芒星代表着什么。
那背后,是足以颠覆天下的恐怖势力。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一枚狼牙吊坠,那是她和于少卿的信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少卿,你千万不要有事……”
夜风吹过,于少卿收回了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转身,对着角落的阴影处,沉声说道:“张远。”
“属下在。”张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
“给我盯紧吴三桂。”于少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记住,要绝对隐秘,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他本人。”
“是,将军。”张远领命,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一场无声的暗战,已然在兄弟之间,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