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师城郊,一座看似寻常的庄园孤零零地掩映在冬日萧瑟的林木之间。
它远离官道,遗世独立。
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仿佛将严冬隔绝在外。
名贵的紫檀木书桌上,一套精致汝窑茶具青烟袅袅。
茶香四溢,氤氲着一室的雅致。
吴伟业一袭儒雅青色长衫,端坐太师椅上,神态悠闲,仿佛世间万事皆不入心。
他那张温和含笑的脸,足以让任何戒备森严的心防瞬间瓦解,卸下所有防备。
然而他眼底深处,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漠然。
那不是对某人某事的冷酷,而是对世间万物生死的一种全然的掌控欲,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傲慢。
他眼皮未抬,只用金丝小剪 “咔嚓” 一声,剪掉一株盆景上一片多余的嫩叶。
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仪式般的精准与冷酷。
一名身着黑衣、脸上戴着九芒星面具的隐炎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
他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得如同机械。
“炎尊。” 他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如同机器般冰冷而空洞。
“说。” 吴伟业简短地回应,连头也未抬。
“目标已按计划离开盛京,正沿预定路线南下。睿亲王那边…… 很配合。”
“意料之中。” 吴伟业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洞悉人心的狡黠。
“多尔衮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要想坐稳他的位置,就需要我们这把看不见的刀,帮他清理掉那些不听话的族人。”
“而我们,也需要他这只猛虎,替我们看好后金的门户。”
他顿了顿,放下金剪,终于抬眼看向那名隐炎卫。
目光平静,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面具直抵灵魂。
“棋子已经就位。是时候,让猎犬们活动筋骨了。”
“传我的命令下去。” 他声音轻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冷酷杀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敲击在空气中。
“从辽东到山海关,这一路上,我不希望他们走得太平顺。给他们制造一些‘惊喜’,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在绝望中挣扎。”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叩击声。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敲在于少卿的命运之上,带着某种宿命的嘲弄。
“我要让于少卿明白,这天下就是一张巨大的棋盘。而他,无论逃到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掌控。”
“是!” 隐炎卫恭敬领命,身形一闪再次无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茶香与炭火的微弱声响。
吴伟业重新端起茶盏,悠然品了一口。
那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品味着即将上演的一场好戏。
“少卿啊少卿,为师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你可一定要喜欢啊……” 他轻声呢喃,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那是看着心爱实验品即将陷入绝境的兴奋,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扭曲愉悦。
七日后,辽东荒原之上。
于少卿三人的商队已残破不堪,如同被风暴蹂躏过的枯叶。
连日风雪和艰难跋涉,让马匹和人都疲惫到极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们携带的物资也消耗了大半,只剩下薄薄的几层。
这片广袤荒原白日里看似空旷,一到夜晚却成了最危险的猎场,杀机四伏。
“嗷呜 ——” 凄厉狼嚎在旷野中此起彼伏,如鬼魅的歌谣割裂着死寂的夜幕。
篝火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只能照亮周围数丈范围。
光明的边缘之外,是无尽的黑暗。
而在那黑暗深处,一双双闪烁着冰冷蓝色光芒的死寂眼睛,贪婪而残忍地亮起。
他们被狼群包围了。
“这绝非寻常狼群!” 于少卿心头警兆大盛。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恶狼大出一圈,奔跑时四肢关节处隐隐透出金属摩擦的微光。
那是科技与野性的诡异结合,令人毛骨悚然。
那不是捕食者的贪婪,而是被某种意志操控的、毫无生气的执行命令!
“不对劲。” 于少卿手持长刀护在穆尔察宁身前,眉头紧锁,额角青筋微跳。
作为经验丰富的特种兵,他清晰感觉到,这群狼的攻击不像是在捕猎,更像是在…… 驱赶。
它们不急于发动致命攻击,而是一次又一次地从他们意图休息或扎营的方向发起骚扰,逼迫着他们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疲于奔命。
“这些畜生,是被人操控的!” 吴三桂怒吼一声,早已不耐烦,眼神中涌动着被戏耍的暴躁。
“吼!” 一头最为雄壮的头狼终于按捺不住。
它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灰色魅影直扑向篝火旁的马匹。
“找死!” 吴三桂眼中红光爆闪,杀意沸腾。
右臂上的布条早已被他扯去,露出那条黑金色的烛龙臂。
烛龙臂在火光下狰狞无比,鳞片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活物。
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出膛炮弹,裹挟着狂野气势悍然冲向头狼。
“轰!” 一人一狼以最野蛮的方式撞在一起。
那头狼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它引以为傲的利爪和獠牙,在吴三桂的烛龙臂面前脆弱不堪。
只一击,头狼的整个头颅便被砸得粉碎,红白之物四散飞溅,腥臭弥漫。
吴三桂沐浴在温热狼血之中,仰天发出一声狂暴咆哮。
那咆哮声震彻荒原,带着撕裂一切的狂野。
这声咆哮非但没有吓退狼群,反而像是引爆了火药桶。
所有野狼都疯了,它们悍不畏死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形成一片灰色死亡洪流,扑向这浴血的魔神。
“保护好自己!” 于少卿对穆尔察宁低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振,迎上了一侧狼群。
幻影璧力量催动,他的身法飘忽不定,刀光如匹练。
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地划过野狼最脆弱的咽喉,鲜血喷溅,在空中划出妖艳的弧线。
“岩岳?土流壁!” 穆尔察宁双手猛地按在地面,掌心紧贴冰冷的泥土。
身下土地如拥有生命般迅速翻涌、隆起,一面厚重土墙拔地而起。
土墙将他们三人和马车牢牢护在中央,暂时挡住了狼群冲击。
然而狼群数量太多了。
它们疯狂撞击、撕咬着土墙,土墙之上碎石簌簌落下,出现道道裂痕,仿佛随时会崩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它们想耗死我们!” 于少卿大喊,声音焦急而凝重。
吴三桂已杀红了眼,他像一尊嗜血魔神。
那条黑金色烛龙臂每一次挥出,并非简单撕裂,而是将触碰到的一切血肉都瞬间侵染、金属化,再在下一瞬爆成漫天飞溅的黑金色碎屑!
那场面血腥而诡异。
他身体被狼爪撕开数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反而因血腥味刺激变得更加狂暴,双目赤红,如同地狱恶鬼。
于少卿心中焦急,他知道吴三桂正在被那股力量反噬。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杀戮的傀儡。
就在此时,于少卿眼角余光瞥见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山丘。
那山丘顶端,月光之下,有几道模糊黑影一闪即逝。
是人!果然有人在背后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