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元玄曜的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压抑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滔天的怒火,以及一股足以将灵魂都燃烧殆尽的、彻骨的疯狂!
他缓缓闭上双眼,任由体内那股被彻底唤醒的潜龙之力,与侵入骨髓的蚀肺毒素疯狂搏杀。
那不再是为求生而产生的混乱冲撞,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深沉而霸道的掌控!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之下若隐若现,与墨绿色的毒素交织,形成一幅诡异而强大的画面。
金色的潜龙之力,如同一位从沉睡中苏醒的帝王,傲然睥睨。而那墨绿色的蚀肺毒烟,不过是胆敢闯入其疆域的卑微蝼蚁,被金色的力量碾压、焚烧,寸寸净化。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骨髓般的剧痛,仿佛五脏六腑,连同他过去二十年那愚昧可笑的认知,都要被一同碾为粉齑。
但这股力量,也是一座熔炉。每一次心跳,都如龙吟般在灵魂深处轰鸣。所有懦弱与迷茫都被烧成了灰烬,锻造出一颗冰冷、坚硬,只为复仇与君临而跳动的王者之心!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那场癫狂的胡旋舞中,嫂嫂独孤雁的眼中为何会有那么深的绝望。
那根本不是对亡夫的哀悼,而是对自己身陷囚笼、无力挣脱的悲鸣!是对那腐朽家族的无声控诉!那舞步,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每一步都是对命运的挣扎!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卷沉重的玉牒残片重新收入铁盒,用最柔软的锦缎层层包裹,如同安放一颗刚刚被撕碎又重新拼合的心脏。
而后,他将其贴身藏入怀中。冰冷的墨玉触感,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那里燃烧着的,是比殿中长明灯火更炽烈百倍的仇恨与使命。
它不再是一份证据。它是他与兄长、与父辈血脉相连的纽带,是他掀翻这腐朽棋局的唯一筹码,更是他从今往后,必须用生命去背负的宿命重担!
元玄曜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与硫磺的空气,依旧呛得他肺腑生疼。
但他缓缓抬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迷茫与挣扎,已被彻底焚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冰冷与决绝,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只待时机。
“现在,该去确认‘暗鸦’的身份了。”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最后扫过这间埋藏了元氏皇族百年兴衰的密室。
这里,是旧日的终结。亦是,新生的起点。
“走。”他转身,对林妙音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却如同海啸来临前,万物寂灭的死寂与压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走出密室,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混合着腐朽的檀香。
宗正卿元英肥硕的身躯就倒在不远处,双目圆睁,死死地瞪着密室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元玄曜的目光冷漠地从尸体上扫过,没有停留哪怕一息。
他走到尸体旁,靴尖轻轻一踢,将元英掉落在旁、已沾满血污的玉扳指,踢入了旁边的排水沟中。
这个充满蔑视的动作,仿佛在宣告着旧时代的彻底终结,让身后那两名早已噤若寒蝉的禁军甲士,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场,正从元玄曜的身上散发开来。那不是杀气,而是比杀气更恐怖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元玄曜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开始飘落。鹅毛般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污秽都掩盖。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从今天起,他不再追问谁是棋手。因为,他要做那个……
“掀翻棋盘,重新落子的人!”
夜深了。冠军侯府内,万籁俱寂,唯有雪落之声,细密地,如同无数低语,洒落在屋檐与廊道上。那声音,仿佛在咀嚼着他内心的痛苦。
元玄曜一言不发,走在返回后院的廊道上。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咀嚼着他内心的痛苦。
那份悔恨如潮水般涌来,不受控制地,他想起了太多被他忽略的过往——
那年深夜,兄长元承稷送来的虎骨膏,药香里混着他独有的沉重;
那年雪夜,他被罚跪时,窗内映照了一夜的孤独背影,是兄长无言的陪伴;
那一次,他练刀时被兄长呵斥,罚他直劈一万次,刀光映照着他严厉却又饱含期望的眼神……
他曾以为那是冷酷,是施舍。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元承稷在背负着整个天下的骂名时,唯一无法抑制的、对血脉的本能呵护!
二十年啊!他元玄曜,曾亲手将自己的兄长,当做了叛国贼,当做了仇人,当做了家族最大的耻辱!何其荒唐!何其悲凉!
这份彻底内化的醒悟,如同尖刀般狠狠扎入他的心口,搅得他五内俱焚。
他早知兄长是卧底,可直到此刻,才真正尝到了兄长二十年孤寂与背负的滋味,才悔恨自己过往的怨怼与不解,悔恨自己未曾真正理解那份沉重的守护!
“噗——”
元玄曜的胸口剧烈起伏,那股由极致的悔恨与滔天的悲愤交织而成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冲上喉头。
一口滚烫的、带着淡淡金色的腥甜鲜血,猛地喷出!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如同一朵朵在雪中骤然绽开的红梅,妖异而又触目惊心。
他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死死扶住冰冷的廊柱,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你的手,在抖。”林妙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心疼与坚定。
她轻轻握住了他因极致的愤怒与悔恨而死死攥紧、青筋暴起的拳头,那冰凉的触感,让元玄曜感到一丝清明。
“玄曜,你不是在害怕,你是在心疼。”
元玄曜的身躯剧烈地一震。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重重的庭院,最终落在了后院那座最为幽静华美的院落——锁雁居,那三个字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哀,仿佛是命运对他开的最大的玩笑。
“我错得太离谱了……”
元玄曜低声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他一直以为独孤雁是看管他的狱卒,现在才明白,她才是那个被困在囚笼里的人,一个被家族献祭的悲剧人质!
“妙音。”他反手握住林妙音的手,那股颤抖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渊,却又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陪我去锁雁居。”
“好。”林妙音没有多问,只是坚定地回应。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理解与支持,仿佛无论元玄曜做出何种决定,她都会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不再言语,并肩穿过寂静的雪径。
当他们终于站在那扇紧闭的朱漆门前时,元玄曜抬头,看着门楣上那两个秀丽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字——锁雁。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的气力,一脚踹开了那扇禁锢了二十年血与泪的沉重木门!
“砰——!”一声巨响,震彻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