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丹尼尔需要留在二楼通信室,时刻监听着无线电可能传来的任何更新指令或变化,其余七人全都围在这座寄托了他们所有生机的“祭坛”旁。没有人说话,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激动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而握着武器的手,却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此刻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指关节泛白。
杰克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李的脸上混杂着年轻人特有的、对生存的强烈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汤姆紧咬着下唇,眼神时不时飘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想用视线将那架救命的直升机提前拽出来;老陈佝偻着背,但握着钢管的手异常稳定,浑浊的眼睛里是历经沧桑后的最后一丝执着;爱丽脸色苍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玛利亚则将阿什更紧地搂在怀中,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或许是安慰,或许是祈祷。杰克自己呢?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想说点什么来鼓舞士气,哪怕是一句“我们就要成功了”,或者一句“坚持住”。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的鼓励、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挣扎,都已压缩到这最后的十分钟里。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和焦躁气息的空气,然后用力地、满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希望,向每一个看向他的人,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包含了千言万语。
时间在寂静和焦灼中缓慢地爬行,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沙砾上摩擦。众人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风声、自己的心跳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不明金属摩擦声,都清晰可辨,折磨着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突然,二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丹尼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对着下方喊道:
“无线电通知!他们说直升机已经出发了!”
这声宣告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身体!
“行动!”杰克没有任何犹豫,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猛地站直身体,声音斩钉截铁,“都听好了!如果待会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隆声,不要犹豫!立即点燃火堆!”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负责点火的李,李立刻用力点头,将那个捡来的、油量不明的塑料打火机紧紧攥在手心。
紧接着,杰克迅速做出战术部署,语速快而清晰:“所有人,坚守两侧入口!李,汤姆,老陈,你们跟我守住我们来的这个口子!爱丽,玛利亚,你们和丹尼尔注意对面那个出口!阿什待在火堆旁边,别乱跑!”
没有时间讨论,没有时间质疑。求生的本能和连日来形成的对杰克指令的服从,让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分散成两个小组。杰克带着李、汤姆和老陈,以附近的车辆残骸为掩体,迅速在己方入口处建立起一道简易防线,四双眼睛,四支枪口,死死盯住那片他们刚刚穿越的、危机四伏的车辆迷宫。
另一侧,丹尼尔从二楼冲下,与爱丽、玛利亚汇合,三人依托一个翻倒的木质货箱和几个散落的轮胎,紧张地注视着对面那个同样被废弃车辆包围、如同黑暗隧道般的出口。阿什则被安置在即将点燃的火堆旁不远处一个相对低洼的地面,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大眼睛恐惧地望着大人们如临大敌的背影。
整个停机坪区域,瞬间被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所笼罩。八个人,分散在两处,背对着象征希望的火堆(尚未点燃)和停机坪标志,面对着两个可能涌出无数死亡浪潮的入口。汗水从额角滑落,浸湿了脏污的衣领,但没有人去擦拭。他们的手指虚扣在扳机或武器上,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如同拉满的弓弦。
时间,再次变成了缓慢的酷刑。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对直升机引擎声的期盼和对感染者嘶吼声的恐惧。杰克不断地瞥向灰暗的天空,耳朵努力分辨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震动。汤姆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李则不停地调整着握枪的姿势,试图缓解手臂的僵硬。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瞬间。
在差不多距离丹尼尔通报过去八分钟的时候,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实不同于风声的、低沉的“嗡鸣”声,隐隐约约地从远方的天际线传来!
那声音初时细若游丝,仿佛幻觉,但很快就变得清晰可辨——是旋翼划破空气特有的、持续且越来越响的轰隆声!
“直升机来了!”汤姆第一个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紧张而变了调。
“点火!李!立即点燃火堆!”杰克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同时枪口猛地抬起,更加警惕地指向自己负责的入口方向,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早已准备好的李,猛地擦动了手中的打火机。一下,两下——咔哒!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终于蹿了出来。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微弱的火源凑近那些洒满了子弹火药、混杂着大量纸张和干燥木屑的引火物。
“轰——!”
一声轻微的爆燃声响起,被火药包裹的纸张和木屑瞬间被点燃,火舌猛地向上蹿起,贪婪地舔舐着上方的废旧轮胎、浸油的破布和所有它们能接触到的可燃物。轮胎遇火,发出刺鼻的黑色浓烟和噼啪的燃烧声,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橘红色的火焰翻滚着,越烧越旺,很快就形成了一堆高达数米的、熊熊燃烧的篝火!
冲天的火光剧烈地跳动着,撕破了港口区域的昏暗,将周围废弃车辆的金属表面映照得忽明忽暗,扭曲的影子在地上疯狂舞动。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即使站在十几米外,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力。
杰克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再次响起,冰冷而坚定,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坚守阵地!眼睛都给我睁大了!它们一定会被引过来!”
希望已然升空,在地平线上轰鸣接近;而地狱的使者,也必将被这光明与热量所吸引,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蜂拥而出。最后的考验,就在眼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指腹紧紧贴着冰冷的扳机,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各自防线之外那片被火光边缘勾勒出的、摇曳不定的黑暗之中。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火焰的咆哮、直升机逐渐逼近的轰鸣,以及每个人胸腔里那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