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道长身躯如遭重击,剧烈一震,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蜡黄!一口殷红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星星点点地溅落在他的道袍和前襟上,触目惊心!他脚下踉跄,噔噔噔连退三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手中的拂尘剧烈颤抖,差点脱手坠地!他猛地抬头,看向依旧闭目盘坐、似乎对外界变故毫无所觉的苏清璇(主要是她体内那个“沉睡的巨兽”),那双原本清澈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骇然,以及一丝……仿佛看到了某种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之物的难以置信!
“哎?刚才好像有啥东西轻轻碰了老子魂核一下?痒痒的,然后就没了?咋回事?”杨大发茫然地传递意念,他只觉得刚才那舒适的“暖流”好像稍微“波动”了一下,有点像被蚊子翅膀拂过,然后就恢复平静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本能的反震造成了何等后果。
“怎么回事?道长他……好像受伤了?”苏清璇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外界的异常能量波动和那声闷响,以及骤然变得急促紊乱的呼吸声,她下意识地就想睁眼查看。
“苏居士!勿动!凝神静气!”青松道长强忍着胸腔内翻江倒海般的气血和灵魂层面传来的阵阵眩晕与刺痛,急忙出声制止,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剧烈喘息后的颤抖。他深吸几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勉强运转体内残存的内息压下伤势,再次看向苏清璇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复杂,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于仰望的敬畏。
观察室内早已乱成一团!警报声虽然未响(因为并非设备故障),但所有监测数据都在疯狂跳动!
“警告!青松道长生命体征急剧变化!心率失常,血压骤降!内力波动曲线呈现断崖式崩溃!精神力量读数暴跌!确认受到严重精神反噬伤害!”医疗监控员的声音带着惊慌。
“目标‘苏清璇’能量场仅在接触瞬间出现极其微弱、短暂的涟漪,幅度低于背景噪音水平!随后立刻恢复稳定!未检测到任何主动攻击性、指向性的能量溢出或精神冲击波!”能量分析员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这……这怎么可能?!道长仅仅是进行探查性的法力接触,就遭到如此恐怖的反噬?!目标甚至……甚至没有任何主动反应?!”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陈博士脸色铁青,一把抓过内部通讯麦克风,语气急切:“青松道长!您感觉怎么样?是否需要立刻医疗支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松道长扶着墙壁,缓缓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暂时还撑得住。他再次抹去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定在苏清璇身上,仿佛要穿透这具美丽的皮囊,直视其内那个让他修行根基都为之动摇的不可思议存在。他深吸一口气,用带着剧烈喘息和极致惊叹的语气,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一字一句地对着观察室方向说道:
“无妨……贫道……还死不了。”他艰难地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超越他一生认知的体验,“陈博士,吴局长……此魂……非比寻常!非比寻常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贫道……贫道修行至今,已逾一甲子,自问神魂凝练,金丹初成,法力在当世玄门中也算略有几分火候。寻常游魂野鬼,乃至一些占据山头的积年老妖、凶戾邪煞,贫道亦能以祖师法度从容应对,或超度,或镇压。但……但方才贫道那缕探查法力,触及那位……杨居士魂体本源之时,那感觉……那感觉如同蜉蝣撼动参天巨树,螳臂妄图阻挡滚滚车轮!”
他眼中惊骇之色更浓,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其魂光之凝实炽烈,结构之稳固复杂,简直……简直如同混沌初开便已存在的亘古磐石,历经万劫而不磨,诸邪难侵!更……更隐隐自带一种……一种迥异于此方天地宇宙的、古老、浩大、蛮荒乃至……带有‘跨界’气息的未知法则碎片!贫道那点微末的安魂咒力,莫说安抚疏导,就连稍稍靠近其魂核外围,都做不到!反而……反而因其魂体自然散发的、强大的‘真灵域场’,瞬间震散了贫道附着于法力之上的神识念力,导致法力反噬己身!”
“跨界?磐石?这老道在说啥玩意儿?是在夸老子魂儿结实耐操吗?”杨大发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觉得好像是在夸自己,不由得还有点小得意。
“他好像……是被你灵魂自然散发的力量震伤了,伤得不轻。”苏清璇语气无比复杂,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啊?!老子啥也没干啊!就感觉被蚊子……呃,可能是个大点的蚊子叮了一下!这也能怪我?!”杨大呼冤枉,觉得这老道未免太不禁碰了。
青松道长又喘息了几下,强提一口真气,继续对观察室方向说道,语气变得极其严肃:“陈博士,吴局长,基于此次尝试,贫道以龙虎山历代祖师之名谏言:立刻放弃,并永久禁止一切试图以外力‘干预’、‘疏导’或‘分离’这两位居士魂魄状态的尝试!尤其是针对那位杨居士的灵魂!其魂体本质之强韧、排他性之绝对,已非当今世上任何已知道法、佛法、巫蛊、降头乃至任何精神异能与科技手段所能影响、所能动摇!强行施为,无异于以卵击石,飞蛾扑火,后果……轻则如贫道般道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他最后看向缓缓睁开双眼、面露关切的苏清璇,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还有一丝深深的、面对未知的困惑:“苏居士,您二位这阴阳相济、男女共体之奇局,成因之诡奇莫测,结构之稳固天成,贫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遍查道藏亦无先例。此非天降灾厄,亦非妖邪附体,或许……乃是一种超出我等生命形态理解的、不可思议的……‘缘法’或‘奇迹’。外力难改,天意难违。顺其自然,体悟共生之妙,或许……才是二位真正的解脱与正途。”
说完这番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的话,青松道长再次向苏清璇打了个稽首,不再多言一句,拖着受伤的身躯,缓缓地、步履蹒跚地转身离去。那原本仙风道骨的背影,此刻竟透出几分英雄迟暮般的萧索与落寞。他一生引以为傲的、视为了解世界本质钥匙的玄门传承,在此刻,似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渺小。
静室内,檀香依旧在静静地燃烧,烟气笔直,但气氛却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观察室内,一片死寂。陈博士和所有研究员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无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科学手段险些造成能量过载事故,玄学方法更是连靠近都做不到,反而差点折损一位国宝级的玄门宿老……
“连……连青松道长都……吐血败退……”一位年轻研究员喃喃道,声音干涩。
陈博士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憋闷全部排出。他对着通讯器,用一种极其沉重而严肃的语调下达指令:“记录:代号‘玄学介入-01’尝试,彻底失败。目标灵魂个体‘杨大发’,确认具备超乎现有理论模型想象的、绝对性的精神抗性与灵魂结构密度,对已知一切形式的玄学探查及干预手段,呈现近乎物理法则般的绝对排斥与无差别反伤特性。其灵魂本质,高度疑似蕴含未知高阶能量形态与时空法则碎片。风险等级评估:极高(不可接触)。建议……无限期暂停,并严格审查未来一切涉及主动干预性玄学探查的申请。”
消息很快传到了吴老的办公室。他沉默地听着陈博士的详细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红木办公桌的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科学碰壁,玄学受阻。
苏清璇和杨大发的存在,仿佛一个被无数层时空迷雾包裹的终极谜题,每当你以为找到一种方法、一种视角可以揭开其一角时,就会发现那迷雾之下,是更加深邃、更加坚固、更加超越理解的壁垒。
前路,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迷茫和艰难了。
但吴老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在最初的凝重之后,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气馁或放弃,反而像是被投入了干柴的篝火,燃烧起更加炽烈、更加坚定的火焰。越是艰难,越是不可思议,就越说明其价值无可估量!这不仅仅是两个灵魂的问题,这关乎到对生命、对意识、对宇宙本质的重新认知!
“通知下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玄武计划’,第一阶段目标,正式变更。暂缓一切关于灵魂分离与深度外部干预的尝试性研究。集中所有资源、所有智慧,转向最基础、最根本的理论研究与数据积累层面。我们要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能打破常理而共存?是以何种方式、基于何种原理共存的?这种看似不可能存在的‘共生状态’本身的奥秘,其价值,或许远比我们强行将他们‘恢复原状’,要巨大得多!”
“是!”通讯器那头,传来陈博士坚定而清晰的回应。
探索的脚步并未因接连的挫败而停止,只是变得更加谨慎,更加敬畏,也更加坚定地转换了前进的方向。而静室内的苏清璇,在蒲团上缓缓站起身,看着青松道长离去的那扇门,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清璇妹子,看来咱们这‘合租’关系,是天道认证,牢不可破?连龙虎山的老天师都拆不散?”杨大发试图用他惯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方式,来缓解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
苏清璇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让他闭嘴。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另一个灵魂那坚实而陌生的存在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与她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其本身,就是一个她,乃至她所认知的这个世界,都远远未能理解、无法度量的……奇迹。
或者,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一个潜藏着无尽未知与危险的……怪物。
而这奇迹或怪物,如今,与她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