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古楼那吞噬了无数贪婪者的洞窟,此刻显得异常空旷与死寂。琥珀人俑在冷光棒下泛着诡异的光,无声地警示着僭越者的下场。
沈野、小官、黑瞎子三人对身后那些凝固的欲望毫无留恋。小官凭借复苏的记忆,引领着两人穿过藏书阁深处一道极其隐蔽的旋转石阶,并非继续向上或深入山腹,而是蜿蜒向下。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以及潺潺的水声。
拨开洞口垂落的浓密藤蔓,三人重新呼吸到了南疆山林间清冷而湿润的空气。他们出来的地方,竟是位于那墨绿色深潭下游数里外的一处隐秘河滩,完全避开了巴乃村和各方势力的视线。
“嘿,这出口设计得妙啊!”黑瞎子深吸一口气,舒展了一下筋骨,“神不知鬼不觉,让那帮还在潭边傻等的家伙自己玩去吧。”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群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沈野寻了处干燥平坦的河滩石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了那部特制的卫星电话。他先拨通了张海客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张海客压低的、模仿着无邪语气的声音:“喂?”
“是我们。”沈野言简意赅,“巴乃这边,事了。我们已安全撤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张海客恢复了本音的、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回应:“明白。族长……他可好?”
“他很好。”沈野看了一眼正安静坐在一旁,望着流淌河水的小官,语气肯定,“比任何时候都好。”
他继续交代:“无家、霍家、裘德考留在巴乃的人,多半会认为我们折在了里面,或者已经独自带着东西离开。他们很可能会联系四姑娘山那边施压,或者试图从你们身上寻找线索。你和谢雨辰,想办法周旋,随机应变。”
“明白。”张海客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们会制造一些混乱和不确定性,让他们无从判断。等无二白他们确认巴乃无果,从广西撤离后,我和谢公子会找机会脱离监视。”
“嗯。”沈野最后道,“脱身后,不必回巴乃,直接去东北,老地方汇合。”
“好!”
挂了电话,沈野又给谢雨辰发去了一条预先约定好的、代表“计划顺利,按第二步进行”的加密信息。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黑瞎子麻利地捡来干柴,升起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山间的寒气和连日来的血腥,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与安宁。
沈野从那个堪称“移动宝库”的背包里,里面如今塞满了从张家藏宝阁精挑细选的、体积小价值高的硬通货,翻出张起灵爱吃的鸡肉小零食和宫保鸡丁盖饭、瞎子叫着要吃的正宗牛肉干和水,分给两人。
小官接过食物和水,安静地吃着。火光映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那双总是盛满冰雪与沉寂的眸子,此刻映着跃动的火焰,显得格外宁静。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处于警觉的待机状态,而是真正地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黑瞎子一边啃着牛肉干,一边看着小官,啧啧称奇:“我说哑巴,你这状态可以啊。以前跟你出任务,你就像个没感情的漂亮手办,现在总算有点活人气儿了。”
小官抬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淡漠,反而像是懒得理他。
黑瞎子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嘿嘿直笑。
沈野也笑了笑,将水壶递给他:“少说两句,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三人围着篝火,简单吃了顿迟来的晚餐。没有多余的交谈,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馨在静静流淌。与古楼内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相比,此刻这河滩上的寂静夜晚,显得如此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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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东北,长白山脚下某处隐蔽的、属于张家旧部的院落。
沈野三人率先抵达,在此休整等待。当张海客和风尘仆仆却依旧清隽的谢雨辰安然出现时,众人才算彻底放下了心。
张海客一进院子,目光就第一时间寻找小官的身影。当他看到小官完好无损地站在沈野身侧,气息平和,眼神清明,甚至在他看过去时,还对他微微颔首示意,张海客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几步上前,不像外界族人那般拘谨,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与关切,语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族长,您没事就好。在巴乃,没受伤吧?” 那神态,像极了确认自家珍贵瓷器是否完好的老管家。
小官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没事。辛苦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海客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深。
一旁的黑瞎子看得有趣,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张海客,墨镜下的笑容极其促狭,压低声音道:“喂,小客子,我说你对哑巴是不是关心过头了?瞧你这紧张劲儿……啧啧,不过也对,你们老张家不是流行族内通婚嘛,肥水不流外人田,理解,理解!”
张海客被他这话闹了个大红脸,没好气地瞪了黑瞎子一眼,语气却带着难得的、不掺杂质的坦诚:“黑爷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族长是我们张家的支柱,我关心他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看向小官的眼神带着纯粹的尊敬“小时候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他……其实不太会照顾自己,总是冲在最前面。现在有沈爷在身边,我也总算能放心些。”
他这话说得恳切,没有丝毫虚饰。在他以及很多依旧忠于家族的张家人心中,张起灵是信仰,是图腾,是需要用生命去守护的族长,而非可以亵渎的对象。
他对小官的关心,源于长久的追随与守护的责任,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如同对待自家不省心孩子般的挂念。
沈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好了,人都到齐了。巴乃的事情告一段落,四姑娘山的戏也唱完了。接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的四人“我们该准备一下,去会会那扇门后的‘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