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得室内,红木沙发上坐了一位慈眉善目的美妇人。她手持一把精巧的银剪,正在为一盆菊花修剪残叶。
那菊花花色纯白如雪,花瓣如丝,蓬松卷曲,簇拥成一个个绣球般丰润的花头。在满室古色古香的家具映衬下,宛如一群栖息的玉凤,清雅绝伦。
陈书韫眼前一亮,她对花还是颇有了解,心中微微一动:这莫非是菊中名品“瑶台玉凤”?竟养护得如此完美。
听到动静,美妇人闻声抬头,含笑的目光望来。
她穿着一身石英灰暗八仙纹罗长衫,外罩一件玄青色无光缎面琵琶襟坎肩。
坎肩的领口和对襟处,以墨碧色丝线绣着连绵不断的方胜纹,在光影流转间,会掠过一丝幽微的流光。
人与花,与这满室古韵,浑然一体。让人一瞬间恍惚,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某个书香门第的深宅之中。
她放下剪子,轻声开口:“哟,贵客临门,难怪清早喜鹊叫喳喳。”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从容地将银剪递给身旁的佣人,这才含笑看着众人,气度雍容,“我们这小园子,今天算是蓬荜生辉了。”
这话让人如沐春风,没有半点不适。
赵令娟心道,果然是底蕴深厚的顶级豪族。
“妈。”陆沉率先走过去,还抱着睡得和小猪一样的小念安,不过他换了个姿势。他心下吐槽:怎么睡着的小孩,死沉死沉的,抱着都扎手。
“哎哟,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我能抱一下吗?”陆沉的母亲姓温,单名一个槿字。她看到小孩,眼睛瞬间亮了,连客人都先丢在了一边。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自然地伸出了手,动作极其轻柔的碰了碰小孩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正好抱得手酸,陆沉顺势递过去,轻声提醒:“妈,你收敛点。”
温槿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团柔软的小身体,像捧住了一块珍宝,连呼吸都轻了。
她闻言抬起头,冲儿子和他身后的贵客们眨了眨眼,脸上是藏不住的喜爱笑容:“哈哈哈,让各位见笑啦。”
众人连忙摆手,彼此客套一番。
“各位旅途辛苦了。”温槿温声开口,声音柔和似是怕吵醒小家伙,随后她目光含笑地看向陆沉,带着询问。
陆沉会意,上前一步,扶住母亲的手臂,视线却落在梁耀华夫妇身上,郑重介绍:
“妈,这位就是梁耀华叔叔,这位是他的夫人,陈书韫阿姨。”
“梁先生,梁太太,一路辛苦了。”温槿抱着孩子,无法握手,便微微颔首,笑容温暖真诚。落在梁耀华脸上的目光,带着一丝敬意,“阿沉常说起您,说您是他的榜样。”
“不敢当不敢当。”梁耀华一脸谦逊。
接着,陆沉又介绍起其他人:“这几位是静雅小姐,和梁叔的家人。”
温槿同样向他们点头致意:“欢迎各位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千万不要客气。都快快请坐。”
她的目光落在一脸沉静,气质淡雅的赵令娟身上,笑容更甚,眼中满是欣赏:“一直听阿沉念叨,说他认了个了不得的干妹妹。今天一见才知道,何止是了不得,还分明是个这么招人疼的姑娘!”
“伯母,是您谬赞了。”赵令娟被长辈这样夸赞,第一次觉得不好意思。
温槿闻言,故意嗔怪地瞪了一旁的陆沉,笑道:“你听听,还叫伯母呢?这都怪你沉哥,肯定是他礼数没到位,没让你感受到我们家的诚意。”
她一手抱着小念安,一手拉过赵令娟的手,目光慈爱,特别真诚:“我呀,是真心想有个这么本事的女儿。你要是觉得我这个人还投缘,就别叫伯母了,叫声干妈,让我也沾沾你的福气,好不好?”
赵令娟自认为面对了无数大风大浪,此时也招架不住一位老人的真诚攻势,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又接收到父母鼓励的眼神,赵令娟动容开口:“干妈。”
“哎哎,我也是有女儿的人了,以后可不用再羡慕别人。”温槿快速褪下腕间的玉镯,不由分说就套在了赵令娟手上,“改口礼,不值多少钱,你先戴着玩儿。”
赵令娟再次心惊,老坑冰种翡翠料说送就送,这就是顶级豪族的底蕴啊。
她没有故作推辞,知道那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她顺着温槿的话,声音清亮真诚:“干妈,您这份心意太贵重了。那女儿就却之不恭,谢谢干妈!”
她特意用了“女儿”自称,将关系的亲近置于物质的价值之上,这份应对,连一旁的陆沉都闪过一丝赞赏。
温槿爽利一笑:“乖孩子。”
她顿了顿,又看向众人:“今天也是不巧,老陆有个非常重要的涉外商务会谈,实在是推不掉。他交代我一定要好好招待各位,等他忙完,一定亲自设宴为各位接风,”她又转向梁耀华,“到时候也好好和您取取经。”
“您太客气了,正事要紧。”梁耀华谦和一笑,语气恳切,“倒是我们冒昧前来,叨扰了。”
温槿哈哈笑道:“都是一家人了,咱们就别这么客套来客套去了。”
众人纷纷大笑,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小念安嘟嘟嘴巴,眼睛眨啊眨,盯着看了温槿许久。她发现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倒也不哭不闹,反而伸出手去够温槿衣襟间的多宝翡翠珠链。那珠粒颗颗饱满匀称,各种色彩,看在她眼里,漂亮极了。
温槿感觉到颈间一重,下意识一低头,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顿时像雪后初晴般,融成了一滩水。
“奶奶,你好漂酿啊。”小念安语气带着睡醒后的娇软。
温槿简直爱不够,抱着她一顿好亲:“哎哟哟,瞧瞧这小嘴儿,多甜呐。”
小念安感受到痒,咯咯咯的笑起来。
“唉——”温槿满心欢喜地轻抚着小念安的头发,却突然长叹一声,眼刀化为实质般扔向不争气的儿子,“娟娟啊,瞧瞧你,事业家庭样样美满,还生了这么个贴心小棉袄。再瞧瞧某些人,快四十的人了,还是老光棍一条呢。”
她的语气酸溜溜的,表情也是满脸嫌弃。
陆沉无奈:“妈,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
温槿直接无视了他:“娟娟啊,有空帮你哥留心留心,好让他早日脱单呐。”
赵令娟抿嘴偷笑:“好啊。看沉哥有什么要求。”
“他能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男的就行。”温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话逗得一屋人哈哈大笑,小念安不明所以,也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