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董事面色不虞地走到中央电梯,明显对于刚刚冯振华的敲打和决定有所不满。
等待电梯的间隙,不同派系的董事在低声的交谈着。
祥叔脸上挂着惯有的、略显谦卑的笑容,“诸位放宽心,”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老爷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事,很快就能摆平。”
他说话时,与那位张董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心照不宣的眼神。
电梯门开,董事们鱼贯而入。
他笑着与众人告别,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回到办公室,祥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烦躁地走来走去,冯振华在会上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回响——停止救市、记下叛徒、威胁老林……还有那看似公允,实则将他与其他蠢货一视同仁的“安抚”。
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霸道、护短的冯振华。这种“公正”,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信任。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个高档小区的家。
然而,他刚脱下外套,那部专门用于和冯振华联系的手机就响了。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祥叔的心猛地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振华兄。”
电话那头,冯振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了几句,末了,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阿祥啊,我们这些老兄弟,根基都在澜江。外面那些豺狼虎豹,给再多好处,终究是外人,喂不熟的。”
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直扎进祥叔的心口。
他脸上肌肉僵硬,赔着笑:“振华兄说的是,我万忠祥这辈子,根就在宏宇。”
电话挂断,书房里死寂一片。
祥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怀疑的屈辱和狂躁。他猛地将手机砸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老狐狸……他在敲打我!他怀疑我!”他低声咆哮,目光如困兽般扫视,最终定格在虚掩的门外,那个蜷缩在客厅阴影里的单薄身影上。
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仿佛瞬间找到了出口。
他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变得浑浊而危险。
“连他都敢怀疑我……你是不是也在背后看我笑话?嗯?”他揪住万峰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万峰眼中充满了恐惧,徒劳地解释:“干爹,我没有……”
“闭嘴!”
……
夜色深沉,高档小区里只剩下路灯晕开的一片片冷清光晕。
万峰非常缓慢地走出来,他试着大步离开,脚步却虚浮地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
此刻他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狼狈,衣服有点皱巴,领口处有一小片不自然的深色阴影,正在缓慢地扩大。灯光的光晕下,他衣服的下摆好似沾染了尘土,与些许难以辨明的污迹。
他靠在墙上,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旧衣。那短暂的停顿里,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凝聚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刚刚干爹在书房里的咆哮和砸碎瓷器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老不死的,他敢怀疑我?要不是我替他干那些脏事……!”
后面的话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干爹那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吃活剥的贪婪,随后,那双干枯失去弹性的手将自己一圈……自己便慢慢地痛到失去了意识。
万峰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五官都已僵死。只有过于苍白的脸色,透露出身体刚承受过的不适。
他将眼神空荡荡地落在脚前的地面上,没有焦点,偶尔,眼睫会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泄露出一丝源自身体本能的痛苦。
积攒了足够的力气,他才慢慢地往小区外面走。
走在冰冷的冬日里,抬脚欲穿过冰冷的街道。现实中的声音他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沉浸在那个只有他自己的、破碎的世界里。
一辆轿车开着远光灯,从转角极速驶来。
万峰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竟僵在原地,忘了躲闪。
“小心!”
一声沉稳的惊呼在耳边响起,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拽开!
轮胎几乎是擦着他的裤脚碾过,司机探出头大骂了一句神经病,飞驰而去。
万峰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抬眼看过去,才发现救他的人是郑伟。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身影如铁塔般的安保部主管。
“郑、郑主管?”万峰的声音还在发抖,他怯怯地道谢,“谢、谢谢你。”
郑伟松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和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红痕。“没事吧。”
这句平常的问话,在此刻听来却有种异样的温度。万峰低下头,耻辱和委屈涌上心头,让他鼻子发酸,眼眶微微泛红,秀气的脸在灯光下格外惹人怜。
郑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递过去一根烟。万峰下意识接过,手指颤抖得几乎点不着火。
“有时候,”郑伟的声音很低,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清,“退一步,不见得是悬崖,也可能是活路。”
说完,他拍了拍万峰的肩膀,像完成了一个简单的邻里关照,转身便走进了阴影里。
万峰站在原地,看着郑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烟。那点微弱的火星,和他死寂的内心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活路……”他喃喃自语,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夹杂着恨意和希望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