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娟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任何回信,仿佛她的信息石沉大海了般。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那个未命名的号码跳出来一条短信:
梧桐居。
赵令娟看着短信,手无意识地握紧手机。短信虽然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但仿佛重锤敲在赵令娟的心头。
去,还是不去?
“梧桐居”那个地方,她记得很清楚。就是在那里,她隐约听到了别人提及父亲的名字,也是在那之后白岳川将耳坠还给了她。
那里仿佛是冯家阴影笼罩下的一个据点。
冯伟伦选择那里,是示威?是陷阱?还是……?
但旋即,她想起了冯伟伦那双温和却复杂的眼睛,还有那句“他的眼光很好。”
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是陷阱也得踩进去看看,否则永远别想破局。她倒要看看,冯伟伦这出戏,到底想唱什么。
赵令娟怀着警惕之心踏入“梧桐居”,经理一眼认出她,脸上立刻堆起无比热情甚至带点恭敬的笑容:“赵女士,您来了,这边请。”
这种热情让她再次感到一丝怪异,但出于礼貌她点头回应。
冯伟伦早已在雅间等候,气定神闲地烹茶。
寒暄过后,谈话渐入核心。
或许是为了取信于赵令娟,证明自己确有诚意,冯伟伦环顾了一下这个雅致的环境,自然而然地说道:
“选择这里请你过来,你可以放心。这里是翊清的地方,从经理到厨子,都是他亲自挑的可靠人,绝对安全。”
赵令娟闻言,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这里是周翊清的地方?”
冯伟伦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反而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比她还诧异的神情:“你……竟然不知道吗?”
他以为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共同财产或秘密基地。
这一刻,赵令娟脑中如同电光石火! 所有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经理和服务员每次见到她时,那过分热情乃至带着一丝敬畏的态度。
她总能在这里偶然听到一些关键信息,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引导。
这里的私密性和格调,完全符合周翊清的品味。
“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自语,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被保护的暖意,但更多的是被隐瞒的酸楚和巨大的困惑——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赵令娟从最初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一个被她埋藏许久的疑问猛地浮上心头。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冯伟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既然这里是翊清的地方,那有件事我必须弄清楚。”
“大概一个多月前,也是在这里,我在‘竹隐轩’外的竹林,听到里面有人在谈……一些旧事。我不小心碰倒了一盆兰花,里面立刻传来了摔杯子的声音掩盖动静。后来,是白岳川找到我,替里面的人把耳坠还给了我。”
她紧紧盯着冯伟伦的眼睛:“告诉我,那天在‘竹隐轩’里的人,是不是你父亲冯振华?和他在一起的人,又是谁?”
冯伟伦听完,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能是对父亲行径的厌恶,也可能是对赵令娟当时处境的担忧。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缓缓开口: “不是我。”
他先否定了自己的在场,然后给出了赵令娟最想要的答案:“但那天在里面的人,确实是我父亲。和他在一起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海关的严秉忠,严关长。他们……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赵令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又有一种终于找到谜底的豁然开朗! 严秉忠!
原来那个模糊的、与父亲往事纠缠在一起的另一个声音,是他!
只是为什么他会参与父亲的事,阮丽云所说的故事里的同僚,说是冯振华还能说得过去,但是严秉忠和父亲没什么交集吧?
冯伟伦密切关注着她的状态,见她浮现激动愤怒的神色,他担忧的开口:“你……你别冲动。”
赵令娟回神,再次看向他,眼神充满疑惑:“你和翊清,很熟悉吗?”
冯伟伦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他的面色比之前更温和几分:“你应该也知道了,阿川和我们家有旧,翊清和阿川又是大学同学,来家里玩过几次。他蛮讨人喜欢的。”
赵令娟敛下眼睫,没有说信还是不信:“那你知道翊清去哪里了吗?我调查到翊清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在宏宇仓储楼的废弃水泵房。”
冯伟伦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凝固了,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想要掩饰什么的僵硬。
他下意识地避开赵令娟的目光,端起茶杯:“这我不清楚,我只听阿川说过翊清他……经常需要出差处理一些海外业务,行踪不定也是很正常的。”
赵令娟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他:“出差?什么样的出差会让绑匪发来勒索视频?冯总,翊清已经失踪快两个月了!”
“哐当——” 冯伟伦手中的茶杯盖子失手跌在茶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绑匪?视频?!这不可能!”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太荒谬了,“我父亲他……他虽然有时手段强势,但绝不至于……”
赵令娟的面色冷漠而嘲讽,步步紧逼:“不至于什么?”
赵令娟打断他,声音冰冷,“那你告诉我,除了冯振华,还有谁有动机、有能力将他关在在你们的宏宇仓储楼里,还能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两个月?”
“我要去问个清楚!” 冯伟伦猛地站起身,脸上不再是温润的君子模样,而是某种信念被冲击后的惊怒和混乱。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去找他父亲当面问个明白,他甚至无法理性思考这是否会打草惊蛇。
赵令娟看着他脸上的震惊不似作假,此刻心更放下了几分。看来冯伟伦确实是可以完全争取的盟友。
她伸手拦住他,缓缓开口:“其实我很想知道,除了我父亲的原因之外,您父亲冯振华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们夫妻,尤其是对于我,为什么敌意这么大?”
赵令娟在招商宴会那天,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她感觉那股敌意和父亲并没有关系,纯粹是针对她这个人,虽然冯振华隐藏得很好,但她还是感受到了,这让她非常不解。
冯伟伦动了动嘴角,只能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
有些事不能由他说出来,最好的还是让他们夫妻俩自己去解决为好。有些事,外人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小阿娟,”冯伟伦的语气是说不出的落寞,“宏宇集团也并非铁桶一块。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帮你留意,有没有关于……翊清下落的任何线索。一有线索,我会立马想办法告诉你。”
赵令娟不明白他的情绪为什么看上去很糟糕,但她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而且冯伟伦明显在半遮半掩,只不过他确实没有任何恶意,也许确实是他有什么不便多说。
知道接下来再问不出什么,赵令娟提出告辞。
“吃了饭再走吧?”冯伟伦语气温润如玉,但见她摇头,就不再坚持,“那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赵令娟离开雅间,此刻再顶着服务员热切的目光,心里已经换了一种情绪。
翊清……翊清……
她在心头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思念中掺进了杂质,让她觉得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