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纱的手指死死抠住粗糙的板车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次宫缩都像有铁钳在体内狠狠搅动,她大口喘息,试图对抗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汗水沿着她的鬓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模糊地扫过板车上的沈伏映,他依旧昏迷不醒,背部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大半,那暗红的颜色刺得她心头一紧。不能停在这里,他会死的。
“呃……嗬……”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林纱猛地弯腰,额头抵在冰冷的木轮上,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走……走……”通过之后她又起来,凭着微薄的力气拉动板车,等下一次宫缩来临时再停下来。
阵痛间隔越来越短,越来越短,到后面她几乎是走一步,就停下来。
“啊——嗯——沈伏映,你不能死……”
林纱绝望地喊他的名字,躺在板车上几乎没有生气的沈伏映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动了动手指,眼睛却还没有睁开。
是谁在喊我?林纱吗?她怎么会来?她的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痛苦?
沈伏映在跌宕起伏中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拉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是要一步一步把他从黑暗带向光明,原来,并没有人放弃他,还有人会在意他,把他从无尽的杀戮和鲜血中拉出来。
那个人……是谁?
林纱的视线已经模糊得只剩晃动的光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铁锈味。板车粗糙的木轮在崎岖不平的路上发出吱呀声响,与她压抑的呻吟交织。
宫缩的浪潮几乎没有间隔,她再也拉不动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小腹传来撕裂般的下坠感,温热的暖流哗哗的流下,羊水破了,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生了。
林纱在剧痛中来到板车旁,她几乎是倒在沈伏映的身边,两人挨的很近,几乎是挤在一起,沈伏映的体温很高,烫的林纱眼泪直流。
她颤抖的拿起沈伏映的手,放在自己高高隆起,坚硬的像座小山的肚子上,喘息着说,“啊——嗯——沈伏映,呃——你的孩子……要出生了……啊!!”
“你快醒醒啊……呃啊——我好痛——我好痛——啊啊啊!!!”
可是沈伏映仍旧紧紧闭着眼睛,林纱曲起双腿,抓住一旁的板车,随着宫缩袭来猛的抬起上半身,“啊——!”
她痛的脸都皱在了一块,倒下来的力道让板车咯咯作响。
“哈……哈……啊——!”
林纱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凄厉,带着血泪的绝望,直直刺入沈伏映混沌的意识深处。
孩子……他的孩子?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伏映脑海中厚重的、由血腥与黑暗交织成的迷雾。那紧紧包裹着他的、冰冷的死亡气息,似乎被这声源自生命最原始痛苦的呼喊撼动了一道裂缝。
是谁……在为他承受这样的痛苦?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比背上那些狰狞伤口更尖锐的刺痛感,强迫着他从无尽的沉沦中挣脱。
他的手指,那只被林纱紧紧握住、按在她紧绷腹壁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下,是坚硬如石、因宫缩而剧烈起伏的弧度,以及那几乎要爆裂开来的生命力。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贴着他身侧的那个身体正在无法控制地颤抖,冷汗与热泪混杂着,浸湿了他肩头的破衣。
“呃啊——!” 林纱又是一声痛极的嘶喊,身体猛地向后仰,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掐入他的手臂。
这一下,彻底掐断了沈伏映与黑暗之间最后的牵连。
他的眼皮沉重如铁,但终究是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晃动,仿佛隔着一层血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然后是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林纱的脸。汗水将她的黑发黏在额头和脸颊,脸色惨白如纸,下唇已被咬破,渗出血丝。她的眼睛因极致的痛苦而涣散,却又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爆发出一点微弱却惊人的亮光。
“……林……纱……”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摩擦,发出几乎不成调的气音。喉咙里是火烧火燎的痛。
“沈……伏映……” 林纱看到他真的醒了,眼泪流得更凶,不知是痛还是委屈,或是两者皆有,“你醒了……你……啊——!!!”
又一波更强烈的宫缩袭来,她的话语被截断,变成破碎的惨叫。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上半身都瘫软下去,额头抵着他未受伤的肩窝,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抽噎。
沈伏映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忘了自己背部的重伤。他想抬手,想抱住她,想为她做点什么,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和更剧烈的眩晕。
他只能徒劳地转动眼珠,看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容颜,感受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听着她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坚持……住……” 他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