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将至,寒风虽凛冽,云川城外的草市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得益于沈章之前打破冯家垄断,开设草市并维持低税的政策,加上剿匪安民,通往云川的各条商路比以往安全畅通了许多。
临近年关,周边县邑,甚至更远地方的商贩都蜂拥而至。
本地的山货、夷人的织绣、农户家养的禽畜、新制的年糕腊味,与外来的布匹、盐糖、铁器、陶瓷混杂在一起,叫卖声、议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不绝于耳,空气里都弥漫着富足忙碌的年节气息。
反观城内原本由冯家把持的那个旧市集,如今却显得冷清了不少,只有一些经营多年的老字号铺面还在支撑。
此消彼长之下,草市已然成为了云川实际上的商业中心。
沈章与沈容、苏秀几人时常会便服来到草市,混在人群中,观察着这里的点点滴滴。
“阿章,你看这草市,如今规模越发大了,人流车马混杂,虽热闹,却也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沈容看着有些拥挤的通道和随意摆放的货摊,微微蹙眉,
“我们之前不是想过,将周边这片地规划起来,建成一个像城内那样的正规市集吗?划分区域,统一管理,岂不更好?”
苏秀也点头附和:“是啊,明府。如今草市税收已是县衙一大进项,若加以规范,不仅更美观,也能杜绝一些潜在的纷争和安全隐患。”
沈章的目光扫过那些脸上带着满足笑容的商贩和百姓,缓缓摇头。
“你们说的,我之前也深思过。”她轻声说道,“但草市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取代旧市集,其根基就在于一个‘活’字。
它税低,门槛也低,给了小商小贩、普通农户最大的便利和喘息之机。
我们若此刻急于圈地规划,提高门槛,固然能得一个整齐划一的面子,
却可能伤了这蓬勃发展的里子,寒了这些刚刚尝到甜头的人心。”
她指向一个正在用生硬官话与汉人商贩讨价还价的夷人老丈,说道:
“你看,若我们划定固定摊位,收取更高的管理费用,这些夷人,这些挑着担子来的农户,他们还愿意来吗?
还能如此自如地交易吗?恐怕用不了多久,这里又会变成新的‘冯家市集’,只不过换了个主人罢了。”
沈容和苏秀闻言,若有所思。
“那……就任由它如此杂乱下去吗?万一出点乱子……”沈容还是有些担忧。
“自然不是放任不管。”沈章略略思索,道,“明面上的手脚可以少动,但暗地里的管控,一丝一毫也不能放松。”
她随即对苏秀和陪同的赵绡吩咐道:
“阿秀,你手下那些熟悉市面的人,要像梳子一样,每天在草市里过几遍。
重点核查那些来历不明的大宗货物,尤其是铁器、盐、药材等敏感物品,必须弄清楚来源去向,登记在册。若有可疑,立刻报官。”
“赵绡,你的人手,明松暗紧。日常巡逻不可少,更要安排眼线,留意是否有生面孔在打探消息、串联滋事。
尤其是年关人多,要严防盗窃、火烛,更要警惕有无之前走私案的残余势力混迹其中。”
“另外,”沈章补充道,“可在草市几个显眼处,立下木牌,写明县衙的规矩:
公平交易,禁止欺行霸市,严禁售卖违禁之物,并写明举报有赏。
我们不必事事插手,但要让他们知道,规矩立在那里,县衙的眼睛,也在看着。”
“是,明府!”苏秀和赵绡齐声领命。
沈章的策略很清楚,维持草市“低税、灵活”的活力内核,同时通过加强监管和治安,确保其秩序与安全。
她追求的不是表面上的光鲜整齐,而是内在的健康与繁荣。
离开草市时,夕阳的余晖给喧闹的市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沈章回头望去,心中笃定。
这片自发形成的的草市充满生命力,正是云川新生的最佳写照。
她要做的,不是去修剪它“杂乱”的枝叶,而是守护好它的根,让它能自由地向着阳光的方向,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