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时天刚亮,宿舍里还透着点晨雾的凉。昨晚把冷轩推出门后,她背靠着门板坐到后半夜,眼泪哭干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 要证明母亲清白,不能只靠猜,得找证据,找当年见过母亲的人。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祖籍地的张奶奶。那是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住在邻市的小镇上,苏晴小时候跟着母亲去过几次,张奶奶总给她塞糖,还说 “晴晴跟你妈小时候一模一样,眼睛亮得像星星”。如果母亲 1997 年真有苦衷,张奶奶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她没给冷轩打电话,只是在办公桌上留了张纸条:“我去祖籍地找线索,有情况会联系你”,然后抓了件外套就往车站跑。公交车上,苏晴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母亲的旧身份证,心里像揣了块石头 —— 既盼着能找到证据,又怕听到更让她承受不住的事。
祖籍地的小镇比她记忆里更旧了,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路边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干上多了几道裂纹。苏晴凭着记忆找张奶奶家的老院子,却发现原来的木门换成了铁门,门牌号也改了。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大爷打听,大爷想了半天说:“张老太啊?前年搬啦,搬到东头的老巷子了,就是以前染布坊旁边那个院儿。”
东头老巷子离这儿不远,苏晴走了十分钟就到了。巷子口的染布坊早就关了,只剩斑驳的 “沈记染坊” 招牌,风吹过的时候,挂在招牌上的铁皮 “哗啦” 响,听得人心里发慌。张奶奶家的院子就在染布坊隔壁,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中药味。
“有人在家吗?” 苏晴轻轻推开门,院子里种着棵月季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跟她小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
“谁啊?” 屋里传来苍老的声音,接着门帘被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药碗。看到苏晴时,老太太愣了愣,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突然开口:“哎哟!这不是晴晴嘛?你怎么来了?”
是张奶奶。苏晴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张奶奶,是我,我来看看您。”
张奶奶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屋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八仙桌、木椅子,墙上挂着当年母亲送她的苏绣手帕,虽然褪色了,却叠得整整齐齐。“快坐,奶奶给你倒茶。” 张奶奶忙着找茶杯,手有点抖,“你妈呢?好些年没见她了,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苏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低声说:“张奶奶,我妈…… 十年前就走了,意外。”
张奶奶手里的茶杯 “哐当” 一声碰到桌沿,茶水洒了点出来。她愣了半天,才叹了口气:“造孽啊…… 你妈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走得这么早……” 她拉着苏晴的手,指腹蹭过苏晴的手背,“跟你妈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瘦了点,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还好,就是最近查个案子,遇到点事,想找您问问当年的事。”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见山,“您还记得 1997 年吗?我妈那年去镜水镇,您知道她去做什么了吗?”
张奶奶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慢慢开口:“怎么不记得?那年夏天特别热,你妈突然来跟我说,要去镜水镇‘帮朋友做文书工作’,还说‘能赚点钱,给晴晴买新衣服’。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你妈从小就怕生,怎么会突然去陌生地方帮朋友?”
她放下茶杯,手指抠着桌沿:“她去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瘦得脱了形,眼窝都陷进去了,胳膊上还有块青紫色的淤青,我问她怎么弄的,她就笑,说‘不小心摔的,没事’。我看她脸色不对,追问了几句,她才偷偷跟我说‘别问太多,问了对你们不好’,还让我别跟外人提她去镜水镇的事。”
苏晴的心紧了紧,追问:“那她没说朋友叫什么吗?做什么文书工作?”
“没说,就说‘朋友姓赵,是个老板’。” 张奶奶皱着眉头,“我当时还劝她,说‘要是不对劲就赶紧回来,别硬撑’,她点头答应,可后来就很少跟我提镜水镇的事了,每次我一说起,她就转移话题。”
“那我外婆呢?” 苏晴突然想起外婆,母亲是外婆唯一的女儿,1997 年母亲去镜水镇,外婆肯定知道点什么,“我外婆当年有没有说过什么?”
张奶奶的眼神更暗了,叹了口气:“你外婆啊…… 也是个苦命人。1997 年冬天,你外婆突然来我家,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拉着我的手哭,说‘慧儿被人逼着做坏事,可我们惹不起啊’。我问她什么坏事,她却不肯说,只说‘说了要连累你们,不能说’。”
苏晴的心跳得飞快,“被逼着做坏事”—— 这就对了!母亲不是自愿的,是被胁迫的!她急忙问:“那我外婆后来呢?她有没有再提过?”
张奶奶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哽咽:“你外婆 1998 年春天就没了,走得突然,说是‘急病’,夜里还好好的,早上就没气了。下葬前我去看她,她躺在棺材里,脸色发青,嘴唇是紫的,根本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你妈当时哭得快晕过去,我想劝她,她却只说‘是我害了我妈’,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是我害了我妈”—— 苏晴的脑子 “嗡” 的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外婆的死不是意外!是因为知道了母亲被胁迫的事,被人灭口了!而母亲,一直把外婆的死归咎于自己,这么多年都活在愧疚里!
“张奶奶,” 苏晴抓住张奶奶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您再想想,1997 年我妈回来后,有没有跟您提过‘实验’‘染坊’或者‘胎记’之类的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交给您保管?”
张奶奶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提过这些,也没给我东西。不过她回来后,就把头发剪短了,以前她最喜欢留长发,说‘晴晴喜欢摸妈妈的头发’,剪头发的时候还哭了,说‘留着没用了’。”
剪头发 —— 为了遮住后颈的胎记!苏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母亲当年承受了多少啊?被胁迫参与实验,放走实验体被打,外婆因为她被杀,她还要瞒着所有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剪短自己喜欢的头发,只为了遮住那个 “标记”。
“晴晴啊,” 张奶奶拍了拍苏晴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你妈当年是不是真的被人逼着做坏事了?”
苏晴点了点头,把实验档案和母亲照片的事简单说了说,没敢说太详细,怕张奶奶担心。“我就是想证明我妈是被胁迫的,不是自愿的,还要查清楚我外婆是怎么死的,是谁害了她们。”
张奶奶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张照片 ——1996 年拍的,母亲和张奶奶站在月季花前,两人都笑着,母亲的长发披在肩上,后颈的胎记被遮住了。“这是你妈走之前给我的,说‘想我了就看看照片’。” 张奶奶把照片递给苏晴,“你拿着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苏晴接过照片,指尖触到照片边缘,冰凉的。她看着照片里母亲的笑,心里暗暗发誓:妈,外婆,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找到害你们的人,不会让你们白白受委屈。
离开张奶奶家时,已经是下午了。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苏晴走在青石板路上,手里攥着照片和母亲的身份证,突然想起父亲的旧木箱 —— 母亲的旧物大多在里面,说不定还有更重要的线索,比如日记、信件,能证明母亲被胁迫的证据。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冷轩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冷轩的声音带着点焦急:“苏晴?你在哪?早上看到你纸条,担心死我了。”
“我在祖籍地,找张奶奶问了 1997 年的事。” 苏晴的声音平静了些,“我妈是被胁迫的,外婆的死也有问题,可能是被灭口了。我现在要回派出所,去父亲的旧箱里找找,说不定有我妈留下的日记或者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冷轩的声音:“我在派出所等你,帮你一起找。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该没考虑你的感受就乱推测。”
苏晴心里一暖,之前的争执好像也没那么在意了:“没事,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查案。回来再说吧,我现在去车站。”
挂了电话,苏晴加快脚步往车站走。阳光照在她脸上,虽然还有风,但没那么冷了。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要查的事还有很多,但她不再是一个人 —— 有冷轩帮忙,有张奶奶提供的线索,还有母亲留下的旧物,她一定能找到真相,告慰母亲和外婆的在天之灵。
回到派出所时,冷轩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桌上放着父亲的旧木箱,擦得干干净净。“我看你没带钥匙,就找锁匠开了,没动里面的东西。” 冷轩指着木箱,“你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苏晴走到木箱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箱子。里面还是老样子:蓝布旗袍、银簪、身份证,还有一叠叠的旧照片。她慢慢翻着,手指触到箱底的绒布衬里时,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 衬里好像比其他地方厚一点,像是藏了东西。
她小心地掀开绒布,里面果然有个夹层,放着一个红色的日记本,封面上绣着朵小小的月季花,和张奶奶家院子里的一模一样。
苏晴的心跳得飞快,她拿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 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娟秀工整,写着:“1997 年 8 月 15 日,第一次见到赵山河,他说‘想让你女儿好好的,就按我说的做’。”
是母亲的日记!苏晴激动得手都在抖,她抬头看向冷轩,眼里闪着光:“找到了,冷轩,我找到我妈的日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