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阁的木门被推开时,檐角的铜铃叮当地响了两声,惊飞了落在窗台上的麻雀。苏晴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蚕桑记》,冷轩跟在后面,两人脸上还带着刚从技术科出来的疲惫 —— 前一晚对着账本上模糊的字迹研究到后半夜,眼瞅着快有眉目,却卡在了 “缫丝机、蚊足针、染缸” 这三样工具上,实在摸不透夜枭花三倍价钱收这些老物件到底图什么。
“苏姐、冷哥,你们咋来了?” 小翠正蹲在院子里晒绣线,看到两人进来,赶紧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线头。她手里还攥着个竹筛,里面摊着的冰丝银线在阳光下泛着柔亮的光,和账本封面上的绣线一模一样。
苏晴把账本轻轻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推到小翠面前:“想让你帮着看看,这账本里记的几样工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她翻开书 19 页,指着 1998 年 3 月 15 日那行交易记录,“你看,夜枭收了 2 台缫丝机、500 枚蚊足针,还有 3 口古法染缸,给的钱比当时市价高了三倍还多 —— 你是内行,知道这些东西值这个价吗?”
小翠的目光刚落在 “蚊足针” 三个字上,眉头就皱了起来。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账本上的字迹,指尖在 “500 枚” 那里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敢置信:“蚊足针?还收 500 枚?苏姐,这针可不是随便用的东西啊!”
她转身从里屋抱出一个红木绣盒,打开后里面整齐码着十几根细针,最右边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针尖在光线下闪着一点银亮。“你看,这就是蚊足针,比普通绣针细一半还多,针鼻小得穿线都得用放大镜。” 小翠捏起那根针,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晴面前,“这针就专门用来绣隐丝绣的,绣的时候得屏住气,手稍微抖一下就断了。我们绣娘自己用,一年顶多耗个三五根,哪有人一下子收 500 枚?这数量,别说镜水镇,整个苏绣圈子都找不出这么多存货!”
冷轩凑过来,用镊子夹起针看了看:“这么细的针,除了绣活还能干嘛?难道夜枭收去做别的?”
“做别的也用不上啊!” 小翠摇了摇头,把针放回绣盒,“这针太脆,一受力就断,连缝衣服都用不了。当年周姨跟我说过,蚊足针是她外婆沈玉茹那辈传下来的手艺,现在会做的匠人没几个了,市面上早就断货了。夜枭花大价钱收这么多,肯定不是为了绣东西 —— 他们根本用不上!”
苏晴点点头,又指着 “古法染缸” 那几个字:“那染缸呢?账本里没写细节,你知道什么样的算‘古法染缸’吗?”
提到染缸,小翠的眼神沉了沉,走到窗边指着墙面上挂着的一幅老照片 —— 照片里是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蹲在一口大缸前搅拌染料,缸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这是周姨的外婆,也就是沈玉茹奶奶。” 小翠的声音轻了些,“她当年做的古法染缸,用的是镇西窑的‘紫砂陶土’,这种陶土透气不漏水,染出来的颜色特别正。而且她做的缸,底部都会刻一圈‘水波纹’,说是‘聚色’的讲究,普通染缸根本没有这工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染缸特别沉,一口得有两百多斤,搬运起来麻烦得很。而且现在都用机器染布了,没人用这种老缸了,收回去也只能当摆设 —— 夜枭要是真想做染坊,买新的机器缸比这方便多了,还便宜,怎么会花高价收老缸?”
苏晴和冷轩对视一眼,心里的疑惑更重了。缫丝机、蚊足针、染缸,三样东西要么不实用,要么没必要收这么多,夜枭偏要花三倍价钱买,还选在周建国夫妇失踪当天交易,这里面肯定藏着猫腻。
“对了!” 小翠突然拍了下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周姨以前跟我聊过 1998 年的事,说那年有个外地商人来镇上,挨家挨户收老绣活、老工具,说是要‘复原苏绣传统工艺’,建什么‘非遗博物馆’。当时好多绣娘都把家里的老物件卖了,周姨本来也想把外婆的染缸卖掉,结果那商人看了缸底的水波纹,说‘这缸不合格’,没要。”
她走到八仙桌前,手指在账本上的交易日期上划了划:“就是 3 月份的事,具体哪一天记不清了,反正没过多久,那个商人就没影了,说的博物馆也没下文了。现在想想,那商人会不会就是夜枭的人?他们说的‘复原工艺’,是不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 苏晴把账本翻到首页,指着 “夜枭商号” 那几个字,“你看交易方直接写了夜枭,他们根本没掩饰身份。三倍价钱,收一堆没用的老物件,还选在周建国夫妇失踪当天交易 —— 我怀疑,他们收这些东西是为了改造,不是复原。”
“改造?”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改造成什么?周姨当年查 1998 年的事,是不是就查到这个了?”
苏晴摸了摸账本的封面,指尖触到盘金绣的 “蚕桑记” 三个字,心里一阵发酸。周秀芳生前一直在查沈家的秘密,查 1998 年的灭口案,说不定早就发现了这本账本,只是没来得及解读就被沈玉轩下了毒。现在账本到了他们手里,说什么也得查清楚,给周秀芳一个交代。
“账本第 17 到 22 页有水渍,好多字迹看不清。” 苏晴把账本翻到中间,指着那些模糊的地方,“里面可能记着夜枭收这些工具的目的,还有改造的细节。我想让技术科做脱酸处理,把字迹还原出来,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冷轩立刻拿出手机给小李打了电话,简单说了情况。挂了电话后,他对苏晴说:“小李说脱酸处理得用古法,需要两天时间,他们已经准备好材料了,现在送过去,后天就能出结果。”
“那现在就送过去。” 苏晴把账本小心地包进棉布套里,“小翠,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懂这些,我们还不知道这些工具这么异常。”
“谢啥呀,这是我该做的。” 小翠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坚定,“周姨一辈子都在查 1998 年的事,现在有了账本,我也想帮她把真相查出来。要是脱酸后有看不懂的地方,你们再找我,我肯定尽力帮着看。”
苏晴点点头,抱着账本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小翠突然喊住她:“苏姐!还有个事,周姨的绣筐里,有块没绣完的‘水波纹’绣片,跟沈奶奶染缸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说不定跟染缸有关,你们要不要看看?”
苏晴心里一动,回头道:“当然要看!我们处理完账本就过来。”
走出云裳阁,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冷轩看着苏晴怀里的账本,开口道:“现在看来,夜枭收工具肯定是为了改造,而且改造的东西应该跟 1998 年的灭口案有关。周建国夫妇说不定就是发现了他们改造工具的秘密,才被沈玉明和夜枭灭口的。”
“嗯。” 苏晴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账本,“脱酸后的字迹很关键,要是能找到改造的目的,还有工具运去了哪里,说不定就能把 1998 年的案底翻出来。而且小翠说的那个外地商人,还有周秀芳的绣片,都是线索,得一一查清楚。”
两人快步往技术科走,手里的账本仿佛有了重量,每一页都藏着 1998 年的秘密,藏着周建国夫妇的冤屈,也藏着夜枭集团更深的阴谋。苏晴心里清楚,脱酸处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比 “蚕丝绞杀案” 更复杂的局 —— 但只要有线索,他们就不能停,不仅为了查明真相,更为了那些被掩盖的冤魂,为了周秀芳没完成的心愿。
到了技术科,小李已经准备好了脱酸用的工具:装着蒸馏水的瓷盆、脱脂棉、还有特制的 “脱酸剂”。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账本,放进瓷盆里,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它:“苏队,放心吧,我会尽量还原字迹,后天一早你们来取。”
苏晴点点头,看着小李把账本放进恒温箱,心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她知道,等账本上的字迹显现出来,1998 年那场交易的真相,还有夜枭改造工具的目的,说不定就能揭开一角 —— 而那一角,可能就是打开整个夜枭早期阴谋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