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风衣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时,林辰指节还攥着背包带,龙渊匕的冷意透过帆布渗过来,像在提醒他这场追查从来不是孤身一人。阳光被云层压得发灰,江城市区的老街区里,积水在柏油路上积成小块镜面,映着他那辆半旧的白色轿车,车身上还沾着雨巷的泥点,像是从平静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温度。
他拉开车门时,副驾座上还放着苏晓送的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画着小小的书店剪影。林辰指尖碰了碰封面,想起上一章离开时苏晓泛红的眼眶,心里沉了沉 —— 他本想在赴京都前,再找父母的旧友问些线索,哪怕只是一句关于当年的细节,也好过带着满肚子疑问闯进赵家的地盘。
车载导航定位到 “和平街老建材市场”,那里有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张建国的家。林辰记得小时候,父亲常带他来这里,张叔会从柜台后摸出水果糖,塞在他口袋里,然后和父亲蹲在建材堆旁,拿着图纸讨论到天黑。那时候张叔总说 “老林,咱们这建材厂以后肯定能做成江城最大的”,父亲笑着拍他的肩,眼里的光比市场的灯泡还亮。
可现在,导航提示 “已到达目的地” 时,林辰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几秒。老建材市场早就改了模样,原本张叔家的两层小楼,现在挂着 “赵氏建材配件” 的招牌,红色的字在灰色的墙面上,扎得人眼睛疼。他停好车,踩着积水往前走,鞋底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 “咯吱” 的响,混着市场里电锯的 “嗡嗡” 声,格外刺耳。
张叔家的门在小楼侧面,是扇褪色的木门,门环上还挂着个旧铜铃,是当年林辰父亲送的。林辰抬手敲了敲木门,铜铃 “叮铃” 响了一声,里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张叔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谁啊?”
“张叔,是我,林辰。” 林辰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他。
门 “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张叔的脸露出来 —— 头发乱蓬蓬的,眼角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不少,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露出里面的旧背心。他看到林辰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原本抓着门把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铜铃又响了一声,像是在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林辰?你…… 你怎么来了?” 张叔的声音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林辰,目光总往林辰身后瞟,像是在怕什么人。
“张叔,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关于我爸妈当年的……” 林辰话还没说完,张叔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想关门。
“别!别问!” 张叔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很快压低,凑近门缝,声音里带着哭腔,“过去的事别再提了!老林的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快走吧,别再来了!”
林辰伸手想挡住门,指尖碰到张叔的手,冰凉的,还在抖。“张叔,是不是赵家的人找过您?您别怕,我就想知道我爸妈当年是不是真的……”
“别说了!” 张叔猛地甩开林辰的手,用力把门关上,“砰” 的一声,震得门环上的铜铃乱响。林辰还站在门外,能听到门后传来张叔急促的喘气声,还有隐约的脚步声,像是在往窗户边跑,大概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走。
林辰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砸在他的肩膀上,凉丝丝的。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门把手上还留着张叔的手印,沾着点泥,像是从什么地方刚回来,没来得及洗手。他想起小时候,张叔总说 “辰儿,以后你要是有麻烦,就来找张叔”,可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肯说。
赵家的手,到底伸得有多远?
林辰转身往回走,刚走到车边,手机响了。是他之前存的第二个旧友的号码 —— 李大海,父亲的老战友,后来退伍开了家运输公司,当年父母的建材厂很多货物都是他帮忙运的。林辰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李大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点杂音,像是在室外。
“李叔,我是林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李大海压低的声音,比张叔还紧张:“林辰?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你现在在哪?”
“我在江城,想跟您打听点事,关于我爸妈和赵家的……”
“别!别在电话里说这个!” 李大海突然打断他,声音里满是警惕,“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到处都是赵家的人盯着,我家楼下昨天还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膜,一看就不是好人!我跟你说,最近别见面,也别给我打电话,你自己小心点,老林的事…… 唉,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帮不了啊!”
林辰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指腹蹭过屏幕,能感觉到手机壳上的磨损。“李叔,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一句,我爸妈当年的车祸,是不是跟赵家有关?”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杂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靠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大海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嘟嘟嘟 ——”
电话被挂断了。林辰举着手机,站在原地,风吹过,带着市场里的灰尘味,迷得人眼睛发酸。他看着手机屏幕上 “李叔” 两个字,想起小时候李叔抱着他,教他打羽毛球,说 “辰儿以后要像你爸一样,做个有担当的人”。可现在,连一句真话都不肯说。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却没立刻开车。车载收音机里放着江城的本地新闻,主持人用平缓的声音说 “赵氏集团近日宣布,将在江城新建三个物流中心,预计带动上千人就业”。林辰盯着收音机,突然觉得讽刺 —— 赵家踩着他父母的尸骨,在江城赚得盆满钵满,还被当成 “企业家”,而他这个受害者,连找个人问句话都这么难。
林辰打开副驾座上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苏晓画的书店窗边的他,阳光落在书页上,温柔得不像话。他想起张婶塞给他的平安符,王叔的苹果,刘奶奶的咸菜,还有叶清鸢递给他的考古笔记 —— 这些人都在帮他,可父母的旧友,却因为赵家的威胁,一个个闭上了嘴。
难道真的就这么断了线索?
林辰发动汽车,缓缓驶出老建材市场。后视镜里,“赵氏建材配件” 的招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他握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 赵家越是阻止他找旧友,就越说明他们心虚,父母的死肯定和赵家脱不了关系。既然旧友这边走不通,那就只能靠自己,靠战神殿的兄弟,在京都撕开赵家的口子。
车子驶上江边的公路,江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水汽。林辰打开车窗,想透透气,却突然瞥见后视镜里 —— 一辆黑色轿车跟在他后面,距离不远不近,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是上一章在雨巷巷口看到的那辆?还是赵家派来的新眼线?
林辰的眼神沉了下来,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车速快了些。后面的黑色轿车也跟着加速,始终保持着距离。他握紧方向盘,心里清楚,从他找张叔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赵家不仅施压旧友,还派人跟踪他,显然是不想让他有机会查到任何线索。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上午十一点。距离他计划去京都的时间还有两天,现在被跟踪,收拾行李、联系鹰眼都成了问题。林辰咬了咬牙,突然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 这是他以前送书时发现的小路,里面岔路多,容易甩脱跟踪。
黑色轿车也跟着拐进小巷,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也有点熟悉。林辰踩着油门,车子在小巷里穿梭,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在墙上,留下一道道水痕。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黑色轿车的车头离他越来越近,司机似乎想逼停他。
林辰深吸一口气,右手离开方向盘,摸向怀里的龙渊匕 —— 不是想动手,而是想确认它还在。匕首的冷意让他冷静下来,他想起在战场上学的反跟踪技巧,眼睛盯着前方的岔路,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岔路,前面就是江边的开阔地。林辰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下,后面的黑色轿车没反应过来,也跟着急刹车,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林辰立刻推开车门,往江边跑 —— 他知道,江边有渔民的船,能暂时甩开跟踪。
黑色轿车里的人也跟着下车,是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棒球棍,朝着林辰追过来。“站住!别跑!” 其中一个人喊着,声音里带着戾气。
林辰没回头,脚步飞快地往江边跑。江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棒球棍挥动的风声。他知道,不能被他们抓住,否则不仅查不到线索,还会连累雨巷的邻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渔民的吆喝声,还有船桨划水的声音。林辰心里一喜,加快脚步,跑到江边的码头 —— 一艘渔船正准备离岸,渔民大叔坐在船头,整理着渔网。
“大叔,麻烦带我一程!” 林辰一边跑一边喊。
渔民大叔愣了一下,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追过来的两个男人,没多问,挥了挥手:“快上来!”
林辰跳上渔船,渔民大叔立刻划动船桨,渔船慢慢离开码头。追过来的两个男人站在码头上,看着渔船越来越远,气得把棒球棍往地上一摔,骂了几句脏话。
林辰坐在渔船的船尾,看着码头越来越小,那两个男人的身影也模糊了。他松了口气,向渔民大叔道谢:“谢谢您,大叔。”
渔民大叔笑了笑,露出黝黑的牙齿:“没事,看那两个人就不像好人。小伙子,你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林辰点了点头,没多说,只是看着江水。渔船在江面上行驶,江风带着水汽,吹得他脸上凉凉的。他摸出怀里的残玉,玉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在提醒他,不管遇到多少阻碍,都不能放弃。
他拿出手机,给鹰眼发了条加密信息:“被赵家跟踪,需提前前往京都,请求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