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紧闭的窗户,被一股极其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巧劲,随着轻轻的“呼”的一声,被猛然推开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响动。
莫骁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禅房内,落地时也仅仅只是带起一丝微风。
他手中的长剑并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了寸许青峰,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中泛着渗人的寒光,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瞬间封住了裴照可能冲向门口的退路。
而就在这同一时间内,另一道身影似鬼魅般从房梁的阴影中飘然而下,同样在落地时未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与莫骁一样的是,叶鸮此刻也未亮出兵刃,但那双隐藏在蒙面之后的眼睛,冷静而锐利的如同深渊里蛰伏的巨兽,同一时刻他微微抬起的双手,指缝之间隐约可见几点乌光,显然是早已锁定了裴照全身要害、以及周身可能藏毒的部位。
裴照被这突来、如同凭空出现的两人惊得魂飞魄散!
他脸上刚才露出的那一丝松懈感,在这一瞬间就被极致的恐惧所取而代之,瞳孔也骤然收缩起来。
裴照下意识地就想将握着黑曜石佛珠的右手藏向身后去,并张口欲呼。
“唔——!”
裴照口中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短促的音节,叶鸮见状已然率先行动起来。
叶鸮身形快如闪电,并非是正面直扑,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身法侧滑至裴照身侧,左手如鹰爪般疾探,精准无比地扣向了裴照的右手手腕,想要在瞬间制住他手持佛珠的手。
右手则并指如风,直点向其喉结附近的廉泉穴,试图打断其呼救之欲,并尽快让他先暂时失声。
裴照虽说不会武功,但求生的本能让他见势立刻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试图避开叶鸮伸手而来的擒拿。
他右手里死死攥住那串黑曜石佛珠不肯松开,左手则胡乱地向宽大的僧袖中掏去。
显而易见,那袖中定是藏有后手!
“小心他左手!”莫骁低喝一声,提醒的声音虽说压得极低,但却十分清晰地传入了叶鸮耳中。
莫骁手腕旋即一抖,一枚早已扣在指间的铜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打向了裴照左手肘部麻筋的位置处。
“啊——!”
裴照左臂一麻,刚摸到袖中某物的手指顿时无力垂下,一个寸许长的黑色小管从袖中滑落出来,掉在青砖地上发出“嗒”的一声响动。
趁此机会,叶鸮的左手已经如铁钳一般,牢牢扣住了裴照的右手腕,他指尖内里一催,裴照顿觉整条右臂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酸麻难当,就连五指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啪嗒——!哗啦——!”
那串藏着青冥泪的黑岩石佛珠,骤然掉落在地。
裴照眼中闪过浅浅的绝望,但心里还是怀着一丝希冀,还想要再挣扎一番,可叶鸮右手的食指,早已重重地点在了他胸口的膻中穴上。
一股凝滞之力瞬间传遍全身,裴照只觉得自己此刻浑身气血被僵住,连最后一丝力气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双腿一软,便是一副要瘫倒在地的状态。
莫骁此时已经迅捷上前,立刻伸手扶住了裴照即将软倒的身体,避免他倒地发出重响声,而引来外面的关注,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同一时刻取出了备好的布团,利落地塞入了裴照口中,彻底杜绝他张口喊叫的可能。
“是安硕?!”裴照虽然不能大声叫喊,但还是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话语声。
被彻底制服的裴照那双眼睛里,瞬时充满了血丝,死死瞪视着近在咫尺的两个沉默的蒙面人,心中立刻涌起被背叛的愤怒与恐惧。
“还是殿下派你们来的?!”裴照含糊的呜咽声中,竟然清晰地暴露了几个藏在暗处的人:“你们竟然过河拆桥!这般急不可耐地就要灭我的口吗?!”
叶鸮对裴照眼神中传递来的指控视若无睹,双眸里依旧冰冷如初。
他迅速取出一捆牛筋索,手法娴熟地将裴照双手反剪至身后,给他捆了个结实,并确保其无法有任何小动作。
随后,叶鸮蹲下身子,仔细搜查了一番裴照全身,从僧袍内袋、腰带夹层中,又搜出了几个极小的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都是闪烁着青蓝色光芒的细针,显然都是淬有剧毒之物。
莫骁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一方厚布,隔着手掌捡起那串掉落在地上的黑曜石佛珠,以及哪个从裴照袖中滑落下来的黑色小管,将其妥善收起。
整个过程中,从两人潜入到彻底制服裴照,同样也在短暂的十息之间。除了最初那声被扼住的短促惊叫之外,再无多余的异动。
不论是禅房内,还是外面的后院里,依旧是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裴照整个人无力的瘫软在地,被捆得像个粽子,塞着布团的口中还在不停控诉:“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是不是安硕?!还是殿下?!”
听到安硕的名字,并不意外,可是听到“殿下”二字,并且是第二次从裴照口中脱出,莫骁和叶鸮还是忍不住的心中一颤。
殿下?
这指的是哪个殿下?
皇后?皇子?还是公主?
但二人皆不能出声,宁和在他们行动前早有吩咐,在抓捕过程中,一定要保持沉默,切不可张口说话,这样才能从裴照口中探出更多他们想要知道的真相。
虽说这般沉默似乎很被动,可没想到,裴照竟然真的自己就爆出了这些。
但眼下二人,更想知道的是,他口中所说的“殿下”究竟是指哪一个殿下?
莫骁与叶鸮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说话,但眉眼却忽然弯成了月牙般,冷漠地看向裴照。
这样的笑眼,加上带着冰冷肃杀之气的眼神,以及二人手中晃动的利刃所反射出来的寒光,使得裴照不禁一颤,使劲摇着头含糊不清地说:“究竟是谁?!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怕我败露,会使得他失去夺位之权?!是不是他?!”
夺位之权?
那这么看来,裴照口中的殿下,定是某位皇子!
半晌,莫骁和叶鸮都未发一语,裴照此刻已经面如死灰,眼中方才那兴起的狂热与算计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苦心孤诣伪装了这么多年,精心策划的这一切谋算,居然在最后一刻,被彻底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