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三个时辰之后,刘影和陈璧带着周福安,如同真正出来采买游玩一般,先去了成衣铺买了一身合体的新衣,又去了文执指定的那家位于城东的“飞炎铺子”。
两个大人加一个小孩,抱着大筐、挎着小篮,几乎将那铺子里的烧鹅和烤鸡尽数买下,这才向城外走去。
码头上依旧阴冷,那艘泊在河心上的神秘漕船,不知何时似乎与昨晚的所在位置略有不同,微妙的变化,使得那“巨兽”在这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沉莫测。
随着夕阳渐渐沉下,金鳞河码头上的寒意更加重了许多,湿冷的雾气再度从河面上缓缓弥漫开来,缠绕着那一艘艘沉寂的漕船,更多添了几分阴郁之气。
在一众排列开来停泊在码头上的漕船所形成的庞大“矩阵”之中,位于这漕船矩阵前端的那几艘船甲板上,此时已经点起了星火明灯。
文执刚与曹景浩派来的人对接完一批最新的货物账目,正捏着眉心站在甲板上透气,望着泊在河心中的那几艘“巨兽”,在暮霭中的轮廓愈发的阴沉神秘,也不知心中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一阵喧哗声由远而近,文执打眼看去,是两个刚从城里回来的漕帮兄弟。
张二喜和李浑说笑着上了甲板来,朝着文执挥手打招呼。
这两个膀大腰圆的粗壮汉子迈上甲板时,沉稳而厚重的脚步声发出震耳的“咚咚”声,惊得文执忽然断了刚才的思绪,眉宇微蹙的瞟了一眼二人。
这两人皆是帮里公认的好手,平日里多是负责押运重要货物,或是执行一些较为隐秘的任务,自然与文执相熟。
看着文执眉间皱起的淡淡“川字”,李浑连忙开口:“知道了,轻点,轻点!”
说着话,两人立刻放轻了脚步走到文执近前。
张二喜熟络的笑着打起了招呼:“文执,您这是透口气,歇会儿?”
“嗯。”文执淡淡颔首:“城里可热闹?”
张二喜嗓门洪亮地回话:“嗨,不还是那样儿嘛,满街都是晃眼的金子银子的,看多了也眼晕!”
文执轻笑一声:“金银珠宝都看晕了,那你还想去看什么。”
“那些金晃晃的东西,咱们看得还少啊,有什么好看的。”李浑活动了一下肩膀,接过话来:“还是咱们这船上待着舒坦!”
文执笑笑没有说话,张二喜像是想起什么来,忽然问道:“对了,文执,您给那个新来的小子允了假?”
“嗯,允了。”文执轻点一下头:“福安跟着咱们到这也有些日子,除了船上就是码头,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就给他允了半天时间,去城里逛逛,也开开眼界。”
“福安?”张二喜和李浑面面相觑:“您是给那孩子允了假?不是给那个今年新晋的‘云中鹞’?”
“你说刘影?”文执看着两人诧异的表情,莫名道:“也允了半天假,我让刘影和陈璧那两个人带着福安一起去城里。”
“啊?”李浑闻言更是诧异:“那不就是三个人吗!”
张二喜也是一脸茫然,转头朝李浑疑惑问道:“那咱们怎么没看见?”
“没看见?”文执听到这也是生起一丝疑虑:“你们没看见什么?”
“哎呀,就咱们刚才在城里瞎逛,在城郊那边瞧见了那个‘云中鹞’,那小子身手好,轻功也算是上乘了,虽然没记住名字,但也记着他是今年新晋的……”
“你说的是刘影。”文执提醒了一句。
“啊,对,对!刘影!”张二喜随口笑着说:“我们看他一个人在城西那边晃悠呢,那步子走的还挺快,看起来是运着轻功快走的,跟赶集似的。”
“文执。”李浑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您是派他去单独办什么差事了?”
“哦?”文执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像是随意问了一句:“就他一个人?没见着陈璧和福安?”
“嗨,许是走岔了道。”李浑摇摇头说:“反正我们俩是没瞅见。那城里人太多了,也许是咱没看到呢。”
李浑这么说话,显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过是正好回来看到了文执,随便找个话题闲谈一二,只为了熟络的套套文执的近乎。
可俗话说的好,这样的事,往往都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文执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虑,但在转瞬间便掩饰了过去,语气如常的冷淡道:“嗯,知道了。你们也跑了一天了,快去歇会儿,一会儿晚饭添油水。”
“得嘞!”张二喜和李浑两人同时应了一声,便说笑着朝着船尾走去了。
而依旧立于原地的文执,视线从暗沉的金鳞河面掠过,扫过密林方向,最终落在了长春城的位置,眼神逐渐变得深沉起来。
刘影一个人?
在城西郊区瞎逛?速度还极快?
自己明明是派了刘影和陈璧两人同行,一起陪着周福安进城去的,理应三人同行才对……
刘影那脚底下的功夫的确是好,但他独自跑到城西那边“晃悠”……?
文执对这事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就此埋下了一个疑影。
晚饭时分,船上的灶房里忽然响起一阵喧哗,随即立刻热闹起来。
“这么多的烧鹅?!”灶房里一个健壮的厨师看着刘影和陈璧卸下的那许多东西,不禁吃惊:“怎得还有这么多烤鸡?!”
“这都是文师父让我们带回来的!”周福安在一旁咧着嘴笑说:“说是今晚给大家伙添些荤腥!”
“是啊。”陈璧应声说:“特意嘱咐了我们去城东那家飞炎铺子买回来的。”
“果然是飞炎铺子的!”厨师一边兴高采烈地一一将那些烧鹅和烤鸡盛放在一个个碗碟中,一边朗声说:“这香味,绝非普通小店能做的出来的!”
说罢,厨师挥了挥手,让他们三人出去等着吃晚饭就行,不用在灶房里待着了。
当三人一起从灶房出来时,甲板上早已支起了一圈矮几,众多水手力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声谈笑着,唯独一人默默立于船舷旁,面无表情的看着从灶房里走出来的几个人。
“文执。”几人都明显感觉到了文执向自己这边投来的目光,便老远打了声招呼。
“师父,我们回来啦!”周福安一脸高兴的模样高声喊道:“烧鹅和烤鸡都送进灶房里了!”
文执微微颔首,没收回了目光并没有说什么。
三人对此也没有多心,毕竟文执经常在船舷边这么站着想事,也就没太在意,转而带着周福安朝着围了一圈的矮几走去。
当三人都转过身去时,文执再度将视线射向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