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总是黑暗最深的时刻,浓浓的晨雾尚未褪去,铅灰色的天穹低垂在头顶之上,压着荒凉的原野透不过气。
连日的冬雨虽得到了短暂的停歇,却催发了更甚的寒意,湿冷的雾气如同惨白的纱衣,无声无息地笼罩着镇国寺斑驳的山门和寺前那片临时驻扎的行军营,经过前两日那一场缠斗之后,此刻也显得格外残破。
篝火余烬在湿冷的空气中苟延残喘地冒着微弱的火星,散发着若隐若现的红光和呛人的烟气,即便这些连日赶路的精兵们早已疲惫不堪,但都经过了前两日的那一场突袭之后,此刻皆是甲胄未卸的半倚靠地休息着,没有一个人敢真正的放心熟睡。
就在大家都想要抓紧这启程前最后一点时间稍作休憩调整时,只有镇国寺内东禅院的深处那间素净的客房里,还隐隐绰绰地燃着昏黄的烛火,那一点晃动的光晕只能勉强驱散一隅暗黑。
“王爷,属下已经检查完毕。”衡翊在客房门外低声说话,得到宣赫连的应声后,迅速进到房间内禀告:“大约折损了三成精锐。”
“三成……”宣赫连冷哼一声说:“只可惜他们最想除掉的人,此刻还活得好好的!”
衡翊闻言不敢回话,与荣顺相视一眼后垂眸低头立于门边,静待宣赫连再次开口。
沉默了片刻之后,烛光应在宣赫连的瞳孔中时,照出了他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狠戾,缓缓将目光转向衡翊询问道:“逃走的那三个人可有追上?”
衡翊闻言立刻单膝跪地抱拳回道:“属下办事不力,并未追上那三人,还请王爷责罚。”
宣赫连轻出一口气说:“罢了,那时候他们早看出本王是有埋伏的,那一顶大帐就是为引他们出动而设。”
荣顺抱拳回道:“听被抓住的那两个血鬼骑交代,跑掉的是三支血鬼骑各队的领队。”
宣赫连将目光移至那如豆的青灯,微微眯起眼睛挑了挑灯芯说:“要么怎么说是领队呢,心思都用在怎么自保和怎么拍马上了,那时间尚未分出胜负,他们便已察觉事态与预测的大相径庭,便头也不回地抛下了自己的下属,逃回他们的主子身边。”
放下手中的剪子,看着那灯火比刚才稍微亮了一点,宣赫连沉声说:“此事也怪不得你,他们跑的太早太快,那时候我们都只顾得上应对来袭的那些人,哪有功夫去管这些鼠辈,只不过比预定抵京之日晚了一日,回去总是要与陛下解释一番了。”
“谢王爷开恩。”衡翊抱拳垂头谢过宣赫连之后,在他示意后便站起了身来,忽然耳朵轻微一动,听见房门外有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不多时,门外的身影便叩响了房门,打破了这房里的沉寂。
衡翊立刻朗声问道:“门外什么人?!”
“王爷辛劳,主持命小僧奉上安神茶来,为王爷稍解疲乏。”门外那自称是小僧之人的声音沙哑平板,说话时如同砂纸摩擦一般。
宣赫连将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与衡翊和荣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衡翊为那小僧开了房门。
“吱呀——!”
禅房老旧的门轴发出涩响,一名身形瘦高的僧人托着乌木茶盘缓步而入。
几人此刻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只见他穿在身上的僧袍略显宽大,脚步却轻的近乎无声,戴在头上的僧帽也压得很低,那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去,只有那张紧抿着毫无血色的薄唇看得清楚。
走近时发现这僧人眉骨间,似乎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陈旧疤痕。
几人都十分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见那小僧将茶盘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动作却看着十分的不熟练,似乎带着一种刻板的恭敬。
宣赫连目光如炬,瞬间扫过那僧人托举着托盘双手的指节,发现那人的指腹上布满厚厚的老茧,在这个位置留下的老茧,绝非寻常执帚捧晶的僧人!
宣赫连心中的预警骤升,不动声色地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但脸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冲着那僧人微微颔首:“有劳了!”
就在他话音未落,那疤面僧人放下茶盘的瞬间,身体忽然向前倾斜的刹那间,伴随着一声短促尖锐的唿哨声:“动手!”毫无征兆的从窗外庭院的黑暗中冒出众多黑影。
疤面僧懵然抬头,猫眼的阴影下,那双双原本低垂麻木的眼睛瞬间爆射出毒蛇般的凶光,从宽大的僧袍袖底露出一抹寒芒!
“咻咻咻!”三只通体黝黑,淬着幽蓝青光的箭簇,呈品形将宣赫连面前的空气撕裂,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取宣赫连面门、咽喉和心口部位而去!
“王爷!”衡翊目眦欲裂地怒喊一声,长剑瞬间出鞘,手中那闪烁着雪亮的刃光立刻卷向宣赫连面前而去,只眨眼的功夫,便在那弩箭接触到宣赫连的最后一刻,将其全部挡在了一旁!
随着“笃笃笃”三声响起,那三只泛着幽蓝青光的弩箭被深深扎进了一旁的梁柱上。
荣顺听到那唿哨响起的同时,他手中的长索已如毒龙惊电一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卷向了宣赫连面前那疤面僧的后心窝处。
当那疤面僧沉闷的低吼一声时,整个身子都被荣顺锁死在他手中的长索中,猛然发力向后一拽,将他扯离了宣赫连面前的近处。
却在那疤面僧刚刚被拽向后方,正巧为宣赫连面前露出了空隙来时,第二波暗器再度直冲着他面门而来。
那幽蓝的箭头在灯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这间禅房里的全部空气。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宣赫连眼中忽然爆出一抹寒光,当他抬眼看见面门前已近在咫尺的暗箭时,并没有产生丝毫慌乱,立刻将整个身子向后仰去,连带着头颅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仰到了后方,同时右手快如闪电般在腰间一抹,那柄“地鸣”连鞘带起一道清冷的弧光,精准地向上斜撩,将袭来的数支暗箭格挡开去。
“王爷!”忽然从院外响起何青锦的声音:“人数不确定,已让吴相去探了!”
“衡翊!荣顺!保护好王爷!”何青锦手持长枪,正在房外与那几名不明真容的黑衣人缠斗着:“这些人的兵刃上都淬了致命的毒!万万不可被伤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