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安擦了擦满脸的泪水,用蹭满了泥土的衣袖使劲抹去了鼻涕,眼中好似有一丝慌乱闪过,但在这样昏黄的油灯下,却也只是一闪而过,并未被文执察觉到。
“师父用袖箭射进了牢房里,我眼看着李延松被射中之后,口吐白沫就倒地了,而师父在这个时候疏忽了一些,他以为我能对付那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但没想到我被那人一脚踹飞了,那个人看到师父将李延松射杀后,就一剑捅进了师父的胸口去,之后我就看到师父倒在地上了,那时候师父倒下时是正面扑向了那个人,扑过去时正好挡在了我前面。”周福安说到这时,又掉下几滴眼泪来说:“那时我被那个人踹到了地牢的门边,幸亏师父进门时,一脚将那铁栅门踹坏了,我这才得了个机会跑出来的。”
“这么说,李延松死了。”文执想了想,又冷声质问:“你就这样负伤从地牢跑出来了?那明涯司外面值守的官兵都没看见你吗?”
“看见了。”周福安想着宁和教他的那些话,与文执回道:“师父带我进去之前跟我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能跑出来的话,立刻脱掉身上的夜行衣,大喊下面有刺客,这样一来,那些官兵就会只顾着往地牢下面冲进去,不会管我这么一个矮小的孩子了。”
“呵!”文执冷笑一声,摩挲着面前刚才翻出来的那本册子的纸张轻声道:“周淮平什么时候这么有脑子了,还能想得出这法子。”
说话时,文执抬眼看着周福安:“看来你师父是真心疼你啊,虽说是带你血试,却为你计划好了退路,这般未雨绸缪,怕不是以后要将你培养成他的心腹?”
周福安瞪着大大的眼睛,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掉出来,颤抖地开口道:“我喊过之后,那些官差都像师父说得一样,全部冲进了地牢去,我就赶紧把夜行衣再船上,借着夜色天黑,从明涯司跑出来了。”
文执看这孩子并没有回答自己方才的疑问,心中倒是有些踌躇,随即又问道:“那你夜里跑出来的,为何此刻才回到这来?”
“我……”周福安略微低下头,低声道:“您也不是不知道,城门都是早晨才开的,所以我……”
“你去见了什么人。”文执此话一出,冰冷的语气好似要将这间小屋冻结一般,周福安吓得连啜泣声都被止住了。
“娘亲……”周福安瑟瑟发抖地回道:“我回了一趟家,原本是想躲在家里的。”
文执听他这么说,心中也觉得他躲在家里,才是这一个孩子该有的行为,于是冷声询问:“既然见了娘亲,回了家,那为何又跑来寻我?”
周福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文执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文执,我五岁在那年开香堂时,是您引导我行了入漕的拜师礼,我虽然没有入帮籍,可也是过了三关的人,我知道我就是漕帮的人,当然是要回来找您的!”
文执闻言,片刻不语,忽然大笑起来:“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周福安听他这般质问,吓得顿时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跪在原地,文执见状缓缓开口:“你是真心想来找我,在漕船上寻个差事做,还是你害怕昨夜所行之事暴露?”
“我……这……”周福安吞吞吐吐半晌,终于开口:“我被悬赏通缉了……现在迁安城里大街小巷都都是缉拿我的通缉令,还有我的画像……”
“有你的画像?”文执听到这急着追问道:“你昨夜没有蒙面吗?”
“蒙面了!”周福安连忙解释说:“那画像里只有我的眼睛,其他都是蒙面遮住的。”
“哈哈哈!”文执朗声大笑:“一群蠢货,用一个只有眼睛的画像,来悬赏通缉?!迁安城的明涯司里,是已经没有可用之才了吗!”
大笑片刻之后,文执忽然收起了笑声,刚刚还是笑成了月牙的眼睛,这时忽然眯起一条缝看这周福安:“所以,我刚才问你,你那番话,是谁教你说的,你还没有回答我。”
“是……”周福安心中暗暗惊慌起来,心说难道文执看出来,他这些话都是背后宁和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还不等周福安心里想个结果出来,文执再次开口说的话,让周福安立刻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林三娘可真是聪明!”文执意味深长地看这周福安说:“是你娘亲教的吧!那迁安城里四处张贴着通缉令,即便那画像认不出你,可你这右臂上的剑伤,却是实实在在的证据,等到城中派兵挨家挨户的排查时,你一定会暴露,所以林三娘这才给你出了主意,不如就让你登漕船,远离迁安,好在水路上求得庇护,是吗?!”
文执这一番说辞下来,倒是为周福安的谎言圆上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周福安只得默默点头:“文执……我……”
“罢了!”文执将面前那一本册子重重的合上,一拍案头站起了身:“你师父和那几个都没回来,只放回你这么一个小崽子回来,看来也是天意。”
周福安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正一步步走到自己身侧的文执,一脸笑意地对自己说:“既然你都说了,你都已经过了三关,那便算是我漕帮的人了,你师父已经死了,眼下你也无处可去,便喊我一声师父,日后就跟着我做事吧。”
“嗵嗵嗵!”三声响起,文执话音刚落,周福安便立刻向文执磕了三个响头,朗声说道:“谢师父救命之恩!周福安一定誓死效忠!”
文执狡黠的眼眸中难得露出一丝略带温柔的笑意:“起来吧,周福安,你只要记得,一心只为漕帮,为我做事,那我就可保你平安,定不会叫明涯司的那些官兵将你抓回去!”
周福安使劲点了点头,站起来后看着文执说:“记住了,师父!”
文执面露一丝得意之色,打开了门闩,带着周福安回到甲板上,朗声与众人宣扬着自己今日收了这名能干的徒弟。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走到文执身边,俯下身来耳语了几句之后,文执转过头笑着对周福安说:“放心吧,你多疑了,没人跟踪你。”